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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稿集,生死界(BE)

やまなし きたお2025-07-26 16:48:23


剪子开合着,它在她的胴体上游走,在她的皮肤上翻动,雪白而细腻的肌肤就那么缓缓地,缓缓地卸下了面纱,卸下了防备。那就好像一件艺术品的揭幕,伪装与粉饰渐渐散开,散成一片,一片,又一片。他仔细地将它们叠到托盘里,摞成一沓。
她的腰肢,她的腹背,她的乳房,她的丰臀,一点一点展露在这些人,展露在他的面前。伤口简单处理过了,没有流血,也可能是流干了,还能隐约见着缝线的痕迹。他觉得有些燥热,即使已经无数遍地瞧见过她的肉体,每每他再见着时,都会在心里悄悄地赞叹,微微地惊奇。身体的棱角都隐匿在朦胧的白雾里,柔嫩的肌肤消解了骨骼的锋芒,她是一匹绸缎,又是一缕烟,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又滑到不知什么地方去。
他会抓住的,他相信,他会抓住的。
她的乳房,他不由得看去,视线无可避免地停在那一对山峰沟壑之间。他的目光带着侵略性,却又带着淡淡的忧伤。艺术家审视一件艺术品,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的,就是这样的情感,就是这样的淡漠的悲哀。她的乳房上裹着胸罩,就如同许多其他女人一样,在纯净的湖面上突兀立起来一堵彩色的高墙。但她也是美的,这与其他女人不一样。紫色的布料,还有蕾丝,总的来说是平凡的组合,然而又那么特别。他想起来了,这是他送给她的,在过去的某个时段,某个带着油画般醇厚而香浓的时段。
热恋,他们还在热恋。就如同油画上刚刚升起的太阳,洒在满江的水上,泛着温暖,而荡漾的光。他就站在画里,在树荫下,在大河边,在草坪上,他为她打扮,在高高的小麦边为她换上全套的新衣。他们似乎留在画里,画里每个角落都是他们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忽然不愿意破坏这样的美,不愿意打破这平静的画面。
但没有任何事物是愿意被遮蔽的,她也一样。他的剪刀在恍神的那一刻之后,便毅然地行了过去。
急救室是安静的,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但他听不到她的,她身上的一切都是那么静谧,那么寂寥,或有什么东西碰触上去,也不过掀起数秒的波澜,旋即又归于平淡。
她的心脏还在跳动么?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心脏如今在哪里,她对他的爱——或是他对她的爱——如今在哪里。他害怕了,他畏惧了,他看着医生为那光洁的肌肤抹上啫喱,淡黄的膏状物质迟滞了晕开的光,让它变得有些尖锐,有些刺人。
他感觉过了很久,欣赏美的时间总是很久的。然而他没注意,墙上的钟也没注意,这一切只有一分钟,抑或是两分钟。他似乎独立在忙碌的手术室内,独立在心急火燎的医生护士中。他的目光还想停留,多一秒,几秒,但已被硬生生打扰了。
一片白色的纸,从她嫩白的乳房上滑下去,滑下来,直到他的脚底。他捡起来,甚至也没捡起来,他只是拈起一个角,他知道这是什么,他寻找它,比寻找她还要久。
他还能说什么呢?已经没有任何语言,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吐露出他的心迹了。他终于找回了当年遗失的秘籍,就在她的身上,就在与他日夜相处的身上。他想发怒,他本可以发怒的,心却无比的冷静,太冷了,以致于有些淡漠的凄哀。
遗失的秘籍回来了,但和已经遗失又有什么区别呢?她也要遗失了,又和没有遗失有什么区别呢?他想留住的,从来留不住。就如这张纸,就如她一样。于是他又不甘了,人类从来就没有停息过不甘,也没有停息过受命运的嘲弄——如同玩笑一样的,秘籍回来了。但生命可以开玩笑么?
他抚摸着她的脸,他再次沉静了。
护士拿着心脏起搏器,很礼貌地,请着他。他让开,放下手中的剪刀,离开她的脸庞。那两块冰冷的电极按在了她的乳房上。他在想,她会感到冰冷么?
电流流过来了。她的身体因刺激而挺起,电极压平了两座高耸的山峰,如同天地的造化,她是脆弱的。由山岳化作了大海,由大海而变作了寂无。
护士按上,又极快地弹起。她伴着抬起的机械,身形反弓起,又倒回床上。她的身体,那柔软稚嫩,光洁如新的身体,激烈地迎合来,又平静地恢复下去。她的乳房因此而颤抖,又宛若跳动的心脏。然而她的心脏依旧是平静的,和她的面容一样。
起搏器的档位调到了最低,这对她来说是不够的。
她在跳动,她的腰肢挺起,她的脊背弯曲,她的乳房因此而耸立。那一颗,两颗鲜艳的红樱桃,也在微微的电流下昂首。她活像在迎合,迎合着不知谁的爱抚。她走在生命的终焉,却宛若在生命最热烈的境况,释放着自己明亮的光和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