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房间。对于地上人而言,水量充沛。
空气也稍显闷热,薄薄有一层水雾浮在体表,分不清是自己析出的汗液还是空气中那过剩的水汽依附。让我想起伊比利亚的夏天,某个阴云浓厚,阳光却又闷蒸着大地的日子,让人喘不上气。
可对深海猎人而言,或许依旧是干燥。
干燥,干燥——可她们的皮肤从未因此干涸开裂,又或许那只是歌蕾蒂娅的口头禅,其余几位也并不在意这些。
可以的话,我希望她能在这里感到舒适——生理上的即可。
【哗——哗——】浪潮的响声,有些规律,又难以寻觅。罗德岛内部的空间里传出的是与海岸线旁所相近的波涛鸣唱,偌大的空间乍看黑暗,却又能从中摸寻到边界,萤萤的蓝光照亮了通往房间正中区域的廊桥,走在其上,下方悬空的黑暗中向上涌出湿咸的气息,是自然的腥臭,尸体与新生的混杂;还有那哗哗响动,跟着深渊中不时荡漾而出的蓝白粼光,海水轻缓地拍打在它金属容器的表面。
廊道不长,几步向前,中心孤岛上那睡美人的身影便已经若隐若现。或许她的着装与房间相容,可那头灰白的长发与雪般的肌肤好似成了这片空间中唯一的光源,射出阵阵皎洁柔人的光,为自己勾勒出一道边界轮廓,让我能看到她,甚至于是看清她。
鲨鱼、幽灵鲨、劳伦缇娜。她趴在地上,枕着头,仿佛在熟睡,脸上是她那抹不去的微笑。
“早上好。”我唤她,我知道她并不在梦中。
劳伦缇娜嘤咛着,身子如缓慢启动的机械,在我的话语声中开始扭动舒展。她撑起上身,没有睁眼。附在她身后脊骨的轻薄金属有些过于抢眼了。那是我送给她的礼物,可惜,我已经尽量设计得不去破坏她原初的美感,但始终还是遗憾。
脊骨,后颈,顺双手到每根指背,向下贴着双腿同样延伸至脚面。好在她此时尚且穿戴整齐,对这些原不属于自己穿搭的东西,还有那么些许可以遮挡的余地。
翻身坐定后,挺直腰背向前倾斜,将头仰起,收敛而优雅地伸了个懒腰,这才半半睁开了一只眼,射出她白色肌肤与秀发下的一抹血红。
“早上好~博士~原来已经到早上了吗……呵呵,已经是第几天的早上了呢?”
她依旧在笑,我看到了她露出的獠牙,以及渐渐全部睁开的双眸中的疯狂。
【海水填充量 70%】
“只过了一夜而已。还喜欢这里吗?”
“托您的福,我和我昨晚聊得很开心~”她显得游刃有余,用着她们二队的方式掩盖自己的疲态与怒意。
海水填充量不足,幽灵鲨开始了久违的活跃。虽远不至于重新压制劳伦缇娜,可任谁脑海中始终冒着絮叨的响动也不会多么舒适。
“我以为你和她已经和解了。”在她的注视下,我手中的控制器轻轻响了几声。而后,便是更加响亮的水声,越来越近,到将我们二人包围。
“让您失望了——哦不,您其实挺为此感到高兴的不是吗?呵呵呵~呼哈~这样可舒服多了。”
随着涨潮,她变得放松了些。脑海中的杂音被浪声取代,劳伦缇娜再次闭上了双眼,终于有了闲心,去品味起了这虚假的海浪。
“你刚刚没有睡觉,是在做什么?”
“我想找些规律,找些节奏——可惜,它们无法让我想起任何一首曾经的歌谣,也对不上哪怕一只我熟悉的舞步。”
“看来你不是很满意啊。”
“满意?哦~博士,我确实从里面感受到了你的用心良苦,为了建出这片小空间,可别让咱们罗德岛的各位饿肚子才好。”她摇晃地站起,望向我。我总是有些分不清,她何时理智,她又是否真的存在理智。
“海浪声有些过于生硬了呢。是人工搅拌,还是跟随咱们这艘小艇前进导致的摇晃呢?真还让我有些怀念,就像真正的海浪冲刷阿戈尔的穹顶时那样,混着‘金属的声音’哩。”
她背起手,向后慢慢退着,几乎到了岛屿的边缘,却“被迫”停下了脚步,不让她能落回水中。
涨起的海水已经漫上了平台的边缘,随着人工潮汐的荡漾不时冲刷上她有些颤抖的鞋跟。
我看出来她在暗暗用力,想要夺回身体的自由。但我送她的那份礼物——一副高强度的外骨骼,却粗暴而精确地控制着她的身体。
控制着身为深海猎人的她的身体。
我站在原地遥望向她,她尝试挣脱无果,脸色明显下沉,微笑却更胜。
“好吧,好吧。”她抬起手,放弃了回归海中的尝试。“我想我们寒暄得也有些过长了,不是吗?”
她重新向前,这次没有受到机械的阻力。
博士的玩具收藏室生而为一 于恒痒恐惧中的融合与自我重塑
守夜人2026-03-15 21:5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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