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门卫递上信函,K抬头检视起面前这现陆军大臣的宅邸:二层小楼由红砖黑瓦砌就,二楼淡蓝色的窗玻璃引流着流水般的月光;门前栽有樱树一棵,静伫在枯黄的草地上。话说,为什么大臣会突然请我来?是不是一周前他女儿拿走的小狗惹事了?心里七上八下,K干脆掏出手镜检查起自己的仪表:左胸两行勋表和肩线完美平行,衣领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军刀一尘不染,皮靴擦得锃亮,看来是没问题的。他收起镜子,就听见门卫挂上电话、按动电钮开门声。
别紧张,你是将校,是带队突破二〇三高地的战争英雄,白猪都吓不倒你,这事又算什么!K如是为自己打气,缓步走到玄关处。在最后检查了一下衣领和勋表后,就伸手敲门了。
“进来!”大臣威严但不失和气的声音从里传出。
K推门而入,就见穿着衬衫长裤的大臣走出一楼书房。他立刻立正敬礼:“陆军第三师团第一联队K上尉奉命前来!”
“稍息,”大臣举手回礼。K把手放下,就要进门。
“你怎么来了?”
一个声音从右边传来。K扭头看去,只见乐正绫少校正牵着洛天依站在楼梯上,一脸不悦看着自己;洛天依也看到了对她而言是魔鬼的自己,惊惧地爬到乐正绫腿后,把头埋在地上不敢动。
“对不起,乐正少校,打扰您休息了。但我是收到令尊,即陆军大臣的邀请造访府上,还请您见谅。”
“行了,进来说吧,站在门口像什么话,”大臣向K挥挥手,又看向乐正绫,“今晚我和K上尉有事要谈,你自己上楼玩吧。”
“好——————” 乐正绫拖着长音回应一声,就转身上楼,牵走差点失禁的洛天依回房了。K就和大臣走进书房,二人在书架边坐下。
“阁下,晚上造访府上,多有打扰……”“唉,客套话少说,你那边不轻松,我明白。不过我也挺喜欢晚上议事的。”大臣笑着和K走进书房,自己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k也解下刀拘束地坐在一边,笔直挺起上身。大臣拿起茶壶给K倒上茶,K接过茶杯,见大臣举杯才低头微呷一口。
“味道怎样?”大臣问K。
“很好喝,阁下。”
“是吗?你喜欢就好,”大臣说着看向K,“今晚,我不仅是要找你喝茶,也有些事想问问你。”
“是,阁下。”
“那么,K,你怎么看现在大大小小的左翼运动?那些知识分子和学生们喊叫得可起劲儿呢,不仅说什么主权在民劳工神圣,还对皇上不敬……我坐得太高,难以走下台阶,看不太清民间。K,你现在在首都宪兵队做协助对吧?能谈谈你的看法吗?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别把我当陆军大臣,就当我是个普通人。”
怎么会问这个!不会是怀疑我和左翼走得近了?可读那些书、做必要的调查是工作需要啊……K低头略加思考,就抬头答道:“阁下,在我个人看来,时下流行的左派运动,就本质而言和文明开化初期穿西服、吃牛肉等风潮没什么区别。不过左翼运动参与者们提倡的部分内容值得学习,如果政府能够科学合理地吸收接纳之,东水国的状况可以有比较大的改观。”
“哦?能细说一下吗?”
“左翼影响力最大的一句口号是‘劳工神圣’,这话是有道理的。自文明开化至今,我国用七十余年时间走过了白猪诸国上百年的发展道路,达到了能与他们平起平坐的高度——但这一奇迹的实现,是我国无数一般国民的血汗和骨肉所铸就的,这话虽有些不敬,但确是事实。农民向政府缴纳赋税、输送兵员,工人在环境恶劣的矿山、厂房中进行生产。七十余年过去,他们依旧贫穷,依旧难以改善生活。在这样的状况下,政府有义务向国民弯下腰,为改善他们的处境做出努力。其中左翼运动,可以看作是对时下国民状况的一种回声。”
“有趣的观点。不过据我所知,有部分左翼人士去过双头鹰国,还受其资助——这种事实上的特务活动你怎么看?”
“我当然知道有些非国民收受外国金币在我国传播左翼思想,甚至作乱。作为军人,我始终主张严厉打击对祖国的破坏活动;同时我也要重申刚才的观点:左翼运动的土壤是国民困苦的生活状况和萧条的经济状况,不努力扭转我国的宏观状况、改善国民生活,单靠暴力打击无法取得良好效果,甚至可能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