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
我的同僚正在死去。
不,说“死去”并不确切。从者并不存在死亡这种事情,或许我应该纠正为“正在逐渐衰弱下去”会更加妥帖。
只不过,浑身被血液浸透,看不清面容,躺在白床单上无法动弹哪怕一根手指的样子,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气息奄奄的垂死之人。
死亡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避之不及之物。踏入武道之人必须做好觉悟,无论是夺取别人的生命,还是自身落败招致的死。即便在生前,他人将我称呼为无情无义无血无泪也早已习以为常。是的,死理应被哀叹,不为生所挣扎的人世是错误的。发生错误的,或许是我罢。我也就是这样一个怙恶不悛的人。
但现在的情况有些难以言喻。我不能坦然地面对眼前发生的事情。
我与这个躺着的男人在北美进行了一场真正的决一生死的搏斗。虽然结束的时候我自己的灵基也已经破败不堪,剩余的体力只能堪堪支撑我赶到影之国的女王面前与她赴约,我还是获得了胜利。那个男人,口吐鲜血,拳头上的绷带已经磨烂露出血肉,却依然笑着,直到灵基灰飞烟灭,他都笑着。是个拥有美好笑容的人呐。面对自己的败退,面对自身的消亡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然而他如今哪怕是睁开眼睛也做不到。他中了诅咒,某种未知的邪恶的咒术,身上所有的疤痕开始溃烂,流血不止,魔力无法遏制地涌出体外。但因为仍然缔结着契约被持续输送着魔力,他就这么被吊着,枯竭下去,死气沉沉,却不会真的死。那副样子看上去既可怜又悲哀。
“贝奥武夫。”
“醒醒,起来了。”
“只不过是流点血而已,和我的拳头相比起来差的远了,真是不像样啊。”
没有动静。我没有再继续说话,这样自言自语真是愚蠢极了。于是我把最后的一句话吞咽到肚子里。
笑一下吧。
在头破血流的时候也会开怀大笑,那样炙热的,纯粹的笑容。气息奄奄的、垂死的男人,无法动弹,当然也不可能转过头来对我笑一下。某种错觉浸润了我。我的同僚正在死去。
等到意识过来的时候,我不再坐在床头的椅子上,而是在原地踱来踱去,血染透了床褥,从床梁滴下,流到地板上,再被我的鞋踩成一片狼藉。
※※※
这一天的早些时间,在寻常搜集材料的途中发生了变故。御主和从者一行人来到一个山洞里狩猎幽灵获取鬼灯,却不料这次的洞穴里潜伏着一个不得了的大家伙。当它出现的时候甚至连气温也骤然降低,整个岩壁上结满纯白的霜。
但是那毕竟只是区区魔物罢了,身经百战的从者轻而易举地将它逼至了陌路。正当李书文准备给予它最后一击的时候,巨大的骇人的白骨歪斜着猛得垂下来,数米高的脊梁骨似乎像要折断似的咔咔作响,蓝色的火焰填满黝黑的三个空洞。
“闪开!”
贝奥最先预感到了不妙,冲向了二者之间。他的两柄宽大的武器遮挡在面前,但蓝色的火仍然呼啸着扑向他的面颊和胸膛。
“贝奥武夫!”
李书文侧身闪过几步,使出一枪,把巨大的白骨击碎,蓝火也随之消失在空中。他和御主还有诸葛孔明连忙上前查看,狂战士蜷缩在地上成了一团。藤丸立香急急忙忙准备治疗,贝奥武夫扶着脸颊抬起头挤出一个笑说:“我没事,我没事!这火真怪,竟然是冰的。没受伤,放心吧。”
“不对。”诸葛孔明摇摇头,吐出一口烟:“你中咒了。”
贝奥武夫愣愣地摸了几下脸:“是吗?”
来自迦勒底的通讯在一旁展开,同意了孔明的观点。但是根据扫描无法推断出究竟是哪一种咒术。那个怨灵恐怕不知道累积了几百年的力量,也不知生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致使它变成这样的魔物,玛修在屏幕上担忧地催促他们早点回来,好进行深入的检查。但贝奥武夫毫不在意,觉得大家都太小题大做了。
藤丸立香却选择相信迦勒底的判断,立刻宣布启程返回。
在泥土地上快步走了一段路,快要赶到灵子转移的目标地点的时候,李书文察觉到贝奥武夫落在后面没有跟上来,转过头去看,惊讶地叫喊出声:“你的疤——”
“……”
贝奥武夫原本遍布全身的疤痕正在渗出鲜血,像汩汩涓流那样顺着肌肉流淌下来。他的脸也被血渍模糊,眼睛因为难忍的疼痛而眯了起来。
“这样发作多久了?!为什么不出声!”李书文大吼道。
立香启动礼装的治愈能力却毫无效果。“快点,得快点回去想办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