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徒沉默了一会儿,寒风带得树上的枯叶哗啦啦地响。又一次的,他抬起半垂的眼皮,扬起满是灰白胡须的下巴,向我发问:罗德岛的博士,艾丽妮和乔迪对你的评价很高,凯尔希也给我讲过巴别塔的过往。我想问你,你真有毫不动摇的决心,承担身上责任的觉悟了吗?
眼前与卡门重叠着的身影纷纷回头,露出他们或完整或残缺的脸庞,蠕动着嘴唇向我发问:你,做好准备了吗?卡门召我和凯尔希去谈话,并非是让我们帮助他下决心,而是想知道与他同行者是否亦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能承担常人所不能接受之责。火热的心脏加速跳动,一股力量灌注进了我体内的空洞里。我努力站了起来,看了看手里还温着的触须,将它扔在地上用脚踩住。它还在挣扎,两头因疼痛翘了起来,试图顶住鞋底的践踏,但最终还是低了下去。或许我还想不起来当天自己说了什么,但现在的景象,就足以说明我曾经的选择。而这来自过去的回答,便能堪堪维持住我的主人格。
这样简单的动作对现在的我来说并不容易,由于大群对我的改造,我的身体在本能地反抗一切与海洋敌对的行为。你能屏住呼吸憋死自己吗?而我在做的就类似于这样的事。伊拉米达还在我耳边喋喋不休,但声音却逐渐微弱,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逐步恢复对身体的控制。水月搀扶着我向舱门走去,我最后瞟了一眼海面,却发现一大团阴影突然显现出来。紧接着数百条粗壮的触手顶破海水,朝着苍穹猛冲过去,到了顶点又弯折下来,带着千钧的巨力直扑远征舰队!
下个瞬间Mon3tr猛扑到了我的面前,两对漆黑的镰爪向后扩到了极致,几乎要在背后碰到一起。但还没等到它反击,空中就闪过三道明亮的闪光,如合抱老树粗的触手断成了两个利落的剖面,紫色的脏血雪崩似的喷涌而出。利剑扎进甲板从而止住了滑行,卡门望向了这些触手的主人——一头丑陋的巨型章鱼正在舰队里肆意杀戮。他烦躁地扔掉潮湿的外套,撕开被血污染成紫色的衬衫,露出别在腰间的第二盏提灯,底部刻着“达里奥”的字样。为了这次远征,审判庭不仅倾巢而出,还回收了逝者的装备,交给了他们的同袍。灯火在烈焰的衬托下显得十分黯淡,恰似与生者并肩奋战的亡灵那看不见的躯体。随后,卡门走向了我,将腰间的指挥中枢递了过来,同时双手扒住我的脸颊,两只眼爆发出了摄人的精光,缓慢地用嘴唇说到:
“博士,凯尔希相信你,猎人们相信你,艾丽妮和乔迪都相信你。那好,这次伊比利亚也信你一回!审判庭去处理海怪,你来指挥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