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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之契约

双塔渡鸦2026-03-29 08:4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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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士,格温内斯王国,阿伯弗劳城下。

英格兰士兵的喊杀声乘着海风飘入城墙上的格温内斯士兵耳中,他们狞笑着,高吼着,数量多如海沙。来不及逃跑的青年农夫挺身迎向凶恶的入侵者,试图靠手中的农具保护身后的家人,然而镰刀如何比得过八尺长的铁矛呢?他的胸膛被整个刺穿,鲜血染红了破旧的单衣;农夫的妻子目睹了丈夫被杀死的全程,她遮住怀中稚龄孩童的双眼,禁不住痛哭失声。那声音混杂在咒骂和哀号中升上苍穹,而后被正午的阳光蒸发,不留一丝痕迹。虔诚者跪伏于地,祈求上帝的仁慈,最终等来的却是明晃晃的利刃和矛尖。

与不列颠岛上的大部分国家一样,格温内斯王国的贵族们喜欢在城郊购置土地,兴建庄园供自身栖身享乐。农民——自由民们,而非领主的农奴——也喜欢在王城附近开垦农田,种植庄稼。毕竟维京人横行的时代已经过去,如今还没有哪些匪徒敢如同那些野蛮的异教徒那样袭击王城附近的农庄和田地。格温内斯王国全境气候温和,一年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都适宜人类居住;作为王国中心的莫纳岛早在古罗马帝国征服前就是凯尔特人在不列颠岛上的重要聚居地之一,德鲁伊特们的神圣处所。以上这一系列优势条件促进了今日阿伯弗劳城的日益壮大,在老王——卢埃林·富尔[ 即“伟大者”卢埃林,原名为卢埃林·阿波·约沃斯,他是威尔士历史上的著名国王,以精力充沛和诡计多端著称,其通过一系列婚约和改革使得格温内斯王国成为威尔士诸国的宗主。](Llywelyn·Fawr)和新王卢埃林·阿波·格鲁菲德的治理下,这座港口小镇已然成了爱尔兰海沿岸的明珠。正如吟游诗人所唱的那样:“莫纳岛是王冠,阿伯弗劳是冠冕上最珍贵的宝钻。”

这些美好的时光,终究还是在今日被残忍地终止了。卢埃林·阿波·格鲁菲德不可谓不是一位强势英勇的君主,其在波伊斯和德赫巴斯境内取得的胜利确立了格温内斯王国在威尔士境内的绝对霸权。在英格兰与格温内斯于1267年9月签署的《蒙哥马利协定》中,卢埃林“威尔士之王”的头衔更是得到了时任英王亨利三世的承认;无怪乎卢埃林的随从长里加德·古尔以“勇猛的战争之狮”称呼自己的君王。尽管取得了这样多的胜利,但威尔士王国先天上的不足却使得卢埃林所取得的一切成就都无法长久保持,他人生中所追求的愿景不过是海市蜃楼,镜花水月。总人口不过15万的威尔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真正击败拥有200万人口的英格兰王国,卢埃林的岁入不过是新任英王爱德华一世的十分之一,其能募集到的军队数量不足爱德华的五分之一[ 爱德华一世为征服威尔士集结了8600名步兵和800名骑兵,还有数百位工匠和千余施工民夫。]。当卢埃林的军队被围歼,国王与他最忠诚的卫队死于卑劣的伏击战,王弟达菲德逃之夭夭的消息自布雷克郡的埃尔芬河畔传到莫纳岛上的王城后,格温内斯境内的混乱和恐惧便再也无法被人为压制下去。阿伯弗劳已经陷入彻底的混乱当中,出城的所有道路都被逃难者挤满,富人的大车上拉着所有能带走的家当,贫民的麻袋中装着粗劣干硬的食粮。马车的车轮陷入了烂泥中,车夫咒骂着挥动鞭子抽打拉车的老马,空气中弥漫着恐慌和恶臭,几乎令人无法呼吸。

在城中心的坚固主堡内,尊贵的贵族老爷和高级官吏们的表现也不比他们眼中的贱民更好些。每天,城堡里留下的人都肉眼可见地减少。仅在国王被杀,军队被击溃的消息传来的当日晚上,王宫内的侍从和仆役就跑了一半。贵族们同样抛弃了阿伯弗劳王室这条正在快速下沉的破船,赶回自家堡垒里静待戏剧的落幕,而后坦然地向新的主人献媚。这样的戏码在欧洲已经上演了无数次,这次显然也不会有什么例外。

虽然阿伯弗劳的居民在得知消息后的反应已经堪称迅速,但英格兰人的行动显然更快。爱德华一世少年时代曾遭到卢埃林的攻击,丧失了对边界领地的控制权。而当他于1277年以国王的身份在会战中击败卢埃林·阿波·格鲁菲德,迫使其割让大片土地,接受英格兰驻军威尔士后的第5年,不甘失败的卢埃林王再度发起了针对英格兰统治的大规模反抗。如此多的新仇旧恨叠加,爱德华一世对卢埃林及其家族可谓恨之入骨;纵使他本人由于忙着处理新归降的土地和搜捕死去的威尔士国王的继承人,性格轻锐急躁的达菲德·阿波·格鲁菲德而暂时无暇进军,但国王的密友,勇武的威斯特摩兰伯爵罗伯特·克利福德忠实地领受了国王的谕令,率领4000精兵昼夜兼程,打了阿伯弗劳守军一个措手不及。当残存的守军看到被挑在长矛矛尖上的卢埃林王的头颅后,他们的士气彻底崩溃了。大部分的守城部队一触即溃,恐怕即使是塔列辛[ 活跃于公元6世纪的威尔士诗人,传说他热衷于描写战争和屠杀的场面。]再世也无法描绘出这种悲惨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