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深津一成脱下皮手套，手指按在餐桌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房间很久没人打扫，尽管关上了窗子，还是有一层薄薄的积灰。
他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之后把粘在手指上的灰搓掉。”你在这里住了多久，嗯？宫城良田？”
他回头，戴上手套。平静的双眸无喜无悲，浓黑的、整体下压的眉毛让他即使面无表情，也不自觉呈现悲悯的情绪。
那不是人类的眼神，宫城良田知道。他移开视线，看向餐桌，牙关咬得很紧。那边刚被泽北荣智揍过，唇角出了血，腮帮子很痛。
泽北荣智在一边看着他，身形放松，一点也不怕他逃跑的样子。他围着宫城良田走了半圈，然后靠在窗户旁：“深津很生气呢，你快点回答他啦。”他伸手拉了一下被宫城倾轧在背带裤里的白衬衫，衣角被拉出来了。
宫城良田不明白他在干什么，“三年。”他这么回答，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一点不明显的颤抖。
“答对了。”深津一成缓缓向他走来，本应该是炎热的午后，光和热却随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的湮灭了。等到他走到宫城良田跟前，房间里俨然处于初冬的黄昏。
“三年前你搬到了这里，两年前的冬天你找到了荣治，然后到了我身边。今天你想跑，为什么？”深津俯下身碰了碰宫城的耳朵，他歪着头，似乎在表示迷惑。
宫城往后躲了一下，眼神直视对方：“只是回一下冲绳，我和松本说过了。”
”松本管不了你呢，你只能和我说，忘记了？”深津向前压进，房间里的温度又往下降了，宫城单薄的衣服不能抵御。他知道此时此刻回答什么都不重要了，深津已经摊牌了。
看着深津对宫城的侵略姿态，泽北不自觉的向两人靠近，他站在宫城身旁，像是第一次见到一个新奇物种一样看着宫城的皮肤，他靠的那么近，几乎要把眼球贴在宫城身上，所以宫城只能更往后退——到墙角了。两个非人的怪物终于露出了黑暗里不可名状的一角，全然的冰冷要把他全部冻结那样侵袭着宫城的身体，他几乎不能开口说话。
他差点忘记会有这么一天，尽管他接下这个任务时曾千百次预想自己死亡的画面，认为那是必定的结局。是什么改变了他这种想法，让他认为这两个人其实就是人，不是什么非人的代号001和002的怪物呢？
”我对你，太好了咧。”深津把手撑在墙上，顺便把泽北荣治隔开。他低头看向宫城，幽深的眸子不能反射任何光线，也就倒映不出任何物体。冰冷的吐息喷在宫城良田的脸上，眼神若有似无的在宫城的眼睛和唇之间来回扫动。
“你以为我死定了，所以准备逃跑了。”他的手缓缓贴上宫城良田的后腰，将他推向自己。此时此刻的宫城良田已经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力，抵不抵抗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他目视深津悲悯的眉眼，回忆着二十五年来每一份难忘的美好，准备迎来生命的最后一刻。
直到深津轻轻吻上他唇上的鲜血。
房间的温度突然恢复了正常，夏季午后的阳光照射进来，宫城良田发现自己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的心脏怦怦跳。
02
“你害怕我。”他低着头贴在宫城的唇上，远远看去像一对接吻的恋人。宫城没能和他拉开任何一点距离——他的后脑被深津的大掌包裹着，迫使他只能被动的被深津整个人牢牢贴住，尽管他用双手抗拒着深津的靠近。
“不要抖咧。”深津的鼻尖滑过宫城的唇角和动脉，来到后颈，他的唇离宫城或许只差一毫米。
他停住没有动作，宫城才发现，深津正在嗅他。深津正缓慢的、小口小口的嗅他颈后的皮肤。
那里纯净的气味使得深津的情绪重新变得平稳。他离开宫城的后颈，把手指放在宫城的下巴下，然后轻轻朝上抬起。宫城顺着他的动作抬起头，眉毛没由来的向上挑了一下。
他无机制的眸子空洞洞的注视着宫城，身后看不见的阴影无止尽的向外延伸，把所有的一切都覆盖上无法描述的颜色，只空余下宫城良田。他拇指从宫城嘴唇已经消失的伤口上抚过：“我又不会伤害你。”
“深津今天的话好多，以前都是良田在说咧。”泽北荣治蹲在一边学深津讲话。
他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宫城就想起，深津确实没有伤害他，因为伤害他的是泽北。
“你到底想干什么？”宫城问。或许他在期盼命运女神一次意外的垂青。
“我要杀你，你不杀我吗？”
“你知道的咧。”深津一手握住宫城的两只手腕，徐徐拉开，“你一直都知道，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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