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少女静静地听着,即使男人是话语开始有些不着边际。罗德岛的舰体正在荒原上疾驰,阳光透过舷窗洒在少女的身上,博士抬起头,看着闪耀但不刺眼的光斑落在少女的发梢和胸口,好似为她披上一件金袍,戴上金冠。这让他想起了拉特兰宗教画上的那些沐浴在圣光里的活圣人,同样的熠熠生辉,同样圣洁的光环平等地温暖着每一个人。不同的是,在他眼前的这份温暖触手可及。
是啊,她是大家的...
“博士没有必要给自己打上这种标签哦。”
琴柳转身,轻而易举地掩藏起脸颊边的一丝微红,看向舷窗外辽阔的荒野。她精致的五官倒映在舷窗上,呼出的水蒸气在玻璃上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雾。
“我认为博士向她大方地表露自己的心意就好了呢。”她继续说着,用手指轻轻擦掉舷窗上的水汽,“名字充其量只是个代号而已,经历终究只是过去的经历。没有美好的回忆可以分享,那就一起创造新的回忆不就好了吗?”
“创造新的...回忆吗...”
他想起了过去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想起了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飒爽地立正;想起了她在走廊上被女孩子们围在中间叽叽喳喳的靓丽身影;想起了她变魔术一般做出的红茶和点心;想起那被她整理的一丝不苟的纸山纸塔。他想起了自己在走廊拐角偷瞄掌旗行进时她投来的玩味一瞥;想起了自己听完坚雷对她超量训练汇报后的惊愕,想起了那面舞动的旌旗和那柄翻飞的轻剑,想起了她身上夹杂着火药气息的淡淡体香...
时间也许不算太长,但两人的命运早已经交织的够深。
“稍微主动一些,按自己的感觉去做吧,虽然我觉得博士您可能还需要准备一下,或者可能需要借助一些外部因素推您一把。”琴柳的两只小手慢慢捧起博士戴着手套的右手,目不转睛地盯着,眼中流淌着似水的温柔。她一边轻轻抚摸着露在手套外面的半截食指,一边继续说着:“相信我,博士,对自己的魅力有点信心。好好地向她表达你的心意,无论结果如何,做了就不后悔,您应当同意我的这句话吧。”
两只小手轻轻褪下男人的手套,肌肤柔嫩的触感直接传达到博士的手心,少女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有些粗糙的手,沿着那些沟壑一般的纹路描画着,还时不时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凹凸的手指骨节。这是只属于他的温暖,就在此时此刻。最终琴柳的右手窝进了他的掌中,被博士的大手手掌半握住,左手则带着几丝慵懒地趴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着。
“博士...假如我们在那件事之前相遇,我一定会忍不住依赖您吧。然而我不能永远等着别人来告诉自己何为正义。至少,在这段同行的路上,我想成为您可以依赖的伙伴。”
男人沉默以对,也许是再一次不知所措。回应她的,只有罗德岛舰体行进的轰鸣声。
ACT 06
“博士,俺觉得她应该也是喜欢你的。”
黑角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来,听上去有些瓮声瓮气的。两双靴子砰砰地在舰体内的地板上走着,从脚步声可以分辨出其中一人步履沉重,似乎是心事重重。博士没有回话,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把自己灌醉好让自己今晚不再熬到凌晨四点睡不着,至于宿醉之类的事情,现在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从那天的图书馆回来之后他已经连续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了,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自己空荡荡的单人宿舍里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手上残留的触感和夹杂着青草和火药味儿的香气,伴随着几种想法在他脑子里的激烈交锋,混在一起让他翻来覆去的一整晚。还要在第二天早上继续处理那似乎永远也干不完的工作。
“博士没事吧...”这是小兔子关切的声音。
“我没事...”他咧开嘴,挤出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笑容,温柔地摸摸阿米娅的脑袋。
“无意义的思想交锋并不能为你的生活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改变,比起整日与你自己的斗争,你更应当考虑这些更加需要你躬亲的事情。这片大地的险恶你我皆心知肚明,若不能取得身心的平衡,你将无法继续扮演你在自己旅程中的重要角色。”凯尔希的话术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