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阳光透过细碎云翳,包裹住了整片山麓,让本来昏暗的林海再次焕发青绿色的生机,微风轻微浮动,便是荡漾万顷绿波。
一行车队驶出关隘,向北而去,与寻常镖局押送的商贩队伍不同,足足十六名身穿龙鳞甲胄的羽林侍卫以掎角之势护绕在一辆四乘马车周围。
马车高古轩华,流苏摇晃,舆盖红艳,喜庆端庄,两侧丝带迎风飘动,别有一番曼妙清贵的韵味。可见车内之人身价非凡,保底是那种王侯公卿,而看这架势,更像是郡主出嫁……
沿路向北,周遭草木渐稀,城池渐少,茫茫白烟从远处飘动,裹挟着春日刚退暑气刚生的干热之息。
白日高升,光辉更甚,驱散那仅剩下的一丝晦暗,但此刻周遭环境的生气却逐渐减少,那些高耸的山林愈发罕见,多数都是茫茫无际的草海与那跌宕不已的山谷丘陵。
队伍的马匹驰骋在草甸与丘陵之间,因路面忐忑,纵然是华贵马车也跟着与之颠簸。
车厢之中隐约传来一丝少女的娇吟与啜泣抽噎。
一只柔荑雪白的小手拨开了一层帘布,其中的少女探出手来,一双湿润剔透的秋水长眸有些懵懂地打量着四周,淡粉色的檀口被皓齿轻咬,似是在竭力压制心中那份悲伤。
对于灵妍而言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脱离父皇的羽翼和宠溺被送出遥远的西北去与那冥顽不化的蛮族去和亲。
身为从小就被娇生惯养的郡主又怎能忍受那恶劣地区的气候呢?忍受那些蛮族的野蛮与无知?曾经的繁华转瞬即逝,曾经栖息梧桐的凤凰现如今跌落到泥潭沼泽之中难以自拔,这几日她苦苦哀求过父皇与兄长,但还来的只是苦口婆心的劝解,就算她以死相逼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没有办法,灵国国力逐渐衰微,西北蛮族势力庞大,其余亲王们虎视眈眈,此刻天下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如今这种局面又怎能是靠女子的任性就能够随意改变呢?
社稷安危,国家兴亡,市井匹夫尚且有承担义务,何况她身为皇室之女……似乎是想通了这些,当离开京城这段时间她在车上格外安静,只是独自忍受那份悲伤。
心想着等到了蛮族部落,她便绝食,最后让身体病死也不接纳野蛮人的亵渎,到时候和亲结束,自己也能保全一个忠贞之名,兴许在后世还会被人歌颂几笔。
回眸看了看那逐渐远去的长城,灵妍深吸口气,用手背擦干了眼角泪水,坚定不移地望向前方。
也许是想到了此时黄沙随风而舞的西北,眼中却又充满了一种对未知前途的恐惧与好奇。
…………
红日西下,茫茫丘壑之上霞光笼罩,大漠孤烟直冲斗牛,遥遥相望,尽是一片苍茫。
护送了交界处,那些身穿甲胄的灵国士兵们也调转马匹,以原路返回。这是他们和亲之间的传统,仅留下两个宫中侍女来照顾郡主日后起居……
接手的几个蛮族士兵牵着马车,将其引到部落所在的区域。
马车之中的灵妍心中忐忑不安,身为新娘子的她不方便再次探头,只能用耳朵细细聆听外面窸窣。接送她过来的蛮人有几个在小声交谈,伴随着夜晚凉风,始终是听不真切,但好在语言的交流上应该是没有太大问题,和灵国北方用的方言相差不多。
又大概过去了半个小时,灵妍有些困倦,双眼不断大颤,这几日她吃不好睡不好,身体异常虚弱,就犹如一只嗷嗷待哺的幼猫,经不起过多折腾。
忽然外面声音骤然喧哗,只听一阵阵擂鼓与高歌,吵得少女瞬间精神,也明白是来到了蛮族部落了,原本透过缝隙吹来的凉风也逐渐变成了烤人的热浪。
少女安静地把小手放在腿上,她在想自己是否要盖上红头,最后还是算了……本来她也并不打算与所谓什么蛮族族长相濡以沫,正儿八经的通婚,这群野蛮人恐怕也不会在意那么多繁琐礼节,搞最后也都不过是自我无用欺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