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人仍然是群居动物,而社会也符合这一准则。在我们的物质方面,我们越来越习惯于使用他人生产出的产品;但在精神方面,我们在失去了根基后又变得孤独,而那红色标语在时刻提醒着我们,这是个集体社会。
我们自由了,是的,但自由也意味着它痛苦的一面:无依无靠。
意味着自己必须为自己的一切负责,而没有诸如上帝之类的庇护。
苦难依旧存在,只是变成了隐痛,附带着系统化与正当化的修饰。
他走到了市中心,那有座毛主席的雕像。它微笑着,举起右手向市民们问好,但回应它的只有街一旁的霓虹灯。
他失魂落魄,游荡着,游荡着,最终到达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那是个除了他与这个空间外,空无一物的空间。他感到无比愉快,像儿时那样奔跑着,欢呼着。
而在他面前,垂下了一条沙制的绳索。
他望向那绳索,一股积压多年的亲切感与释放感涌了出来,他感到那绳索是无比地亲切,就像自己的母亲。
他跳了上去,而脑袋刚好套进了那个绳索。
他哭着,流着热泪,不断抚摸着这绳索,而最后,他失去了心跳。
从今往后,越来越多的人走进了这个空间。那空间里尽是沙制的绳索,微笑着死去的尸体和散落在地上的电子设备、书籍和照片。他们中的一部分,被称为指挥官、博士、舰长,等等。而那些舰娘,或干员,或女武神围着他或她,永无止境地转圈。
一些进入于此的人将一切拍成视频,然后在绳索上自杀。这自然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因为没有人知道这究竟在哪,也没有人从空间里出来。
人们争论了很久、很久,最后统一口径,说:
“那是在彼岸。”
七.革命
他是一个少尉,是港区宪兵队的支队队长,而他的哥哥,是当地造船厂最优秀的车间工人。他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家庭,因此之故,他永远也忘不了他上高中时家人们期盼的目光,校园大喇叭的铃声,和无穷无尽的鸡汤。
他做到了,他考上了他的第一志愿,那座令他朝思暮想的军校。但他的哥哥在那年的高考失利,上了一个三流大学,于是,他成为了一名工人。
本来当工人是一件光荣的事,但因时代的变迁,这与“劳动最光荣”一样成为了上个时代的遗迹,而金钱与阶级固化涌入了人们的生活。于是学生们的思想与差异性被压抑,在12年人生最美好的时光中,分数一直是悬在他们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考上一个好大学,是无数学生在这一时期最紧迫、最现实,也是最遥不可及的目标。
于是学生们的生活自然脱离了劳动,脱离了实践,一张抽象到极点成绩单就能让他们从棱角分明到圆滑无比,所有的德性与个性,他们的理想主义甚至是他们的思想,都在几个数字前被抹去。
他至今还能想起当时所谓的“一考定终生”,这今他无数次感到作呕,似乎高考就是学生们生命的终点,在高考后,学生们就不会再运动。
他还记得那个大一的暑假,他和已经实习的哥哥坐在家中的阳台边,边喝啤酒边说的对话。
“如今想来,那些对考上好大学后所谓美好生活的渲染,都是宣传。直到上军校后,我才明白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蒙骗,因为这路还是一眼望不到头。”
“这就是全国最大的传销活动,你要明白。高考说到底,就是统治阶级的统治手段之一。不把考上好大学后的生活渲染地如此精彩,学生们还会好好服从统治吗?答案是,不会。”
“对了,你还记得小时候当咱们妈带咱们逛街时,指着环卫工人说‘不好好学习就是这个样’吗?每次听的时候我都觉得很不舒服。”
“那是自然。因为我们社会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像环卫工人这样的劳动人民,咱们妈也是。而这句话是对这社会上大部分人的贬低,是对你对我对咱们妈自己的贬低;反之,这就是对另外一小部分,包含统治阶级在内的巩固。”
“不过咱们妈本质上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好好学习,这是好的。”
“确实,这也表现了当时广大人民渴望阶级跃升的诉求,和阶级固化的现实。当时社会的情况通过这么一句话就表现出来了,很奇妙,不是吗?”
“确实,按你这么说,咱们妈的这句话也是替统治阶级而说出的话,于是在这一时刻,她也成为了统治阶级的不自觉的帮凶。”
“等一下,你说到这,我突然有一个预感。”
“什么预感?”
“你上了军校,未来肯定也是要走入军队的,我怕你也成为了统治阶级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