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WhiteNoise
*无声喧哗。
那面镜子最终还是被打碎了。
门外的手冢被惊动,敲门时喊起秋山的名字,只能听见门的另一侧沉重而杂乱的呼吸声。秋山,你还好吗?没能得到回答的手冢捡起了地上的钥匙,抱歉,我要开门了。他转动把手,倒数三二一,小心翼翼开了门。
莲躺倒在地,双手捂着嘴,正狼狈地喘着气。手背的状况触目惊心,血,流动的,汹涌的……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手冢知道这是过呼吸的症状,向那些人索要纸袋恐怕来不及,他只能如此——莲无法对他的行动作出反应,只是看着手冢靠近自己,像月亮最终沉入海中。
由于呼吸困难,尽管手冢的脸就在很近的地方,莲却始终无法聚焦,只能下意识呼吸着对方呼出的气体。知觉逐渐回到他的身体之中,他发现自己正抓着手冢的衣袖,两人衣服上都有血迹,脑后很痛,但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倒下,镜子,对了,他把镜子打碎了,然后?手冢还在以几乎像接吻一样的姿势呼气,他觉得不必再这样下去了,于是把手移到对方肩上,表示已经可以了。手冢的嘴唇很薄,也许是因为大脑还没完全清醒,在莲眼中竟像金鱼游动,手冢似乎对他说了什么,还是那些关于命运、不做骑士、放弃战斗的话吗?他有点茫然地仰起头,然后亲吻了金鱼,声音如他所愿消失了,同时又涌起另一种奇异的感觉,像一滴雨水落入已经装满的瓦罐,而他本以为自己的罐子是空的。
按照常理来讲,这种事是不该发生的。手冢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得到一个吻,该适可而止,可他像个在沙漠中迷失许久的旅人,遇到泉水便不能自拔。但秋山想吻的对象绝不会是自己吧?手冢提前终止了这个错乱的吻,我去拿镊子和包扎用的东西,你先待在这里不要乱动。
取出镜子碎片时莲大概总算清醒过来,他试图解释自己不是故意而为,被手冢以“我知道”打断后反而更尴尬了。手冢仔细检查他的手背,说他白长这么好看的一双手怎么还不知道爱惜。莲觉得这种事无所谓,倒是占卜师啰嗦的样子有些熟悉,之前优衣帮他涂药的时候也是这样。为了不让优衣担心,他只能尽可能隐瞒战斗的情况,而在手冢面前没什么可隐瞒的,他已经逐渐习惯被这个人看穿了。手冢,他问,差不多可以了吧?
包扎好手上的伤口之后,手冢又摸到莲脑后,还肿着,不会忘记什么事了吧?手冢问起莲姓名年龄之类的问题,莲说还不至于这都忘了,结果手冢问起莲喜欢的类型,只收到没怎么用力的一拳,对此他也没闪躲。莲忽然有些不确定,你该不会……
什么?手冢对他笑了,就像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
莲最终没有追问下去,因为手冢看起来并不打算坦白,但他也无法忽视那些暧昧的、危险的信号,他含混地对手冢说,你还是不要对我这种人抱有什么期望了。
我知道,手冢几乎立刻答道,说完他就越过莲去拿拆钉器,喀嗒喀嗒地一口气拆下那些缝合钉。没什么,我们还是努力早点离开这里吧。
睡前他们又看了一部电影,男主角对人讲起情话,莲觉得轻浮,像北冈那家伙一样,又想起初遇时手冢告诉他占卜说今天会遇到重要的人,和真司见面时似乎也说了类似的话,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手冢笑道,没法想象秋山说那种话呢,秋山有对人讲过吗?
没有。莲在一边拆掉手上的绷带,果然已经愈合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手冢眯起眼睛,大概已经擅自做好了决定,如果这种事只会带来短暂的疼痛,那么再多几次也没关系吧。
第五天到来了。
实验者A:手冢海之。实验者B:秋山莲。
课题1:实验者B使用特定道具贯穿实验者A的手掌,确认结果后可以取出。
课题2:实验者A以插入加窒息的方式使实验者B达到高潮,需要使用指定道具。
管理者的恶趣味使他们无言以对,虽然看之前的课题就能明白会有这样一天,但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会难以理解。手冢催促莲,选第一个吧,不会有事,不是吗?莲看着他的眼睛,觉得好像比之前还要幽深,在手冢固执的请求下,最终他也只能答应。他有些不放心地多说了几句,你也注意点分寸,别死在这地方,不是还要去改变其他骑士的命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