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总是尤为漫长,彦彦表面上乖巧地坐在教室的座位上,实际上心里思绪万千,回忆起昨晚与父母的谈笑、今天清晨的告别,也对放学后将会发生的事情充满期待。他对父母保姆只说是去朋友家玩,但是这一次,他难得地说谎了。他并不是去学校的同学朋友家,也不是去单纯地玩耍。他要去的,是学校的美术老师——肖老师的家里,并且他会给肖老师当人体模特,作为交换,肖老师会教他画画,让他可以赶在妈妈的生日之前,给妈妈献上一幅自己亲手画的画作为惊喜的生日礼物,这是他与肖老师共同的秘密。所谓秘密,是需要双方共同保守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就连父母亲人都不能告诉。为了不告诉爸爸妈妈们实情,只好难得地撒谎了,也不能算是故意的谎言,毕竟肖老师非常地关照他,爱护他,也可以算是朋友吧。
因为他之前在家中上课都是说英文,所以他的中文实在还不够流畅,加上体弱多病总是旷课,与其他同学打交道较少,说不太上话,也没什么朋友。当然他聪颖又听话,家中有私教,尤其喜欢阅读和钢琴,除了中文学习略有些跟不上以外,学业上超出这个已经很内卷的国际学校一截,他的性子也沉稳安静,小小年纪就戴上副黑框眼镜就是明证,显得极有书卷气,老师们都非常喜欢偏爱他。但其他老师都只是正常地夸赞他,在学习上关心他,而教美术的肖老师却与他有了特别的联系,他对肖老师有独特的信任。
肖传恭肖老师年龄才只有25岁,是被行业内外所有人承认的天才画家,家境殷实但父母双亡,英国国王艺术学院硕士毕业。他已经成功举办过很多次相当成功的个人画展,在圈内圈外都有名气,被交口称赞。他的画作有新古典派的遗风,题材上多取自希腊神话,圣经,画了很多的天使、少年像。这类肖像油画最见功力,需要美术功底既扎实,又对这些题材有自己的见解,才不至于将人物画得呆板。而肖老师的画作笔触细腻色彩丰富,画中人物既栩栩如生又飘逸灵动,大多数是男童的赤身裸体,却显得既圣洁又魅惑,摄人心魄,有肖老师的个人特色,只能说是天赋。肖老师的画作极负盛名,每一幅画作都拍卖出极高价格,还被贵族富人们争抢着预定,行业内的人们也都期待着肖传恭能多出画作好来学习。
这个正值盛年,饱受期待的天才艺术家,却没有在他那几场成功的画展后面继续办画展搞创作,混迹于职业的艺术圈,而是来到了这所国际学校,当一名普通的美术老师,给这些才刚入小学的孩子进行艺术启蒙,给他们教授最简单最基础的东西。无论如何这都是大材小用,旁人对此非常费解,而肖老师却说他正是为了培养未来的艺术家。肖老师教着好几个班的孩子,都是如彦彦这般年纪的幼童,但是彦彦却最受他的关注,这关注不是从他当了彦彦的美术老师开始的,而是在此之前,在那棵樱花树下……
而被关注的彦彦却不知道这些。他在这所国际学校独来独往,性子孤僻,并非他待人倨傲,而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始与人交往,也就顺其自然。他放学上学有车接车送,上课时只需专注听讲,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有中午吃饭时,其他同学都二三成群欢声笑语,而他落在后面孤零零一个人。学校食堂的饭菜不符合他口味,他吃不太惯,他也不愿意去食堂,所有同学都有伙伴一起分享,他形单影只,更显得孤独。于是这天中午他没有去食堂,而是留在教室里面,在自己的座位上啃着一个面包。他最喜欢吃妈妈做的饭菜,可是又不想给妈妈添麻烦,没有跟家里人说什么额外的要求,只带了这个面包来充饥。很明显面包的味道也不怎么样,他啃得极慢。
正在这时,肖老师走进教室。彦彦意识到从肖老师转来他们班开始,肖老师总是会特别地关照他。遇到中文难理解的地方,肖老师总是会用中文讲完一句之后,再用英语给彦彦讲一遍,方便他理解。或者在教画画时,俯下身握住他的手,一点一点亲自教他画好。肖老师对彦彦总是特别耐心温柔,甚至会出神地盯着他,神色中似有达到贪婪的兴奋,其他老师绝不会有这样的细心和这样亲昵的接触。肖老师来到彦彦的桌前,取出两份一样的便当,甚至摆好盘,对他说,“尝尝,这是老师特意为你做的。” 彦彦试图礼貌推辞,却还是拗不过肖老师,毕竟他是真的饿了。彦彦一尝就知道,老师准备的便当和妈妈亲手做的口味很像,和学校食堂的大不一样,非常好吃,肯定是费了心思专门为他准备的。他不明白肖老师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第2天第3天,肖老师依旧来到教室,与彦彦分享他的料理。两人相对坐着,彦彦虽然话少,也渐渐与老师更亲密起来。他对老师更加地信任,更加地亲昵,和老师分享在家里、在学校发生的趣事。总之一来二去地,彦彦注意到了肖老师对自己特别的关心,乐意地品尝肖老师做的料理,除了体贴肖老师的情绪,想办法让他开心之外,他也希望能够感恩,希望能够为肖老师做些什么来回报肖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