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谵妄
*他究竟为什么会死呢。
莲曾经听真司说过因为乱点邮件导致电脑中毒又被岛田小姐一顿暴打的故事,但这又不是他们的电脑,哪怕中了病毒也和他们无关,更何况邮件里很可能只是一些诱导信息。最值得注意的是发件人的名称:曾经的实验者。难以判断身份真伪,但首先要做的是输入密码,手冢贴着莲耳朵讲话,轻飘飘的,说起占卜时看到的数字,用食指挨个敲下,按下回车键的时候莲才回神,另一只手已经伸进莲的领子,很自然地玩弄起了莲的胸部。看到手冢一脸正经的样子,莲的拳头先硬了起来,又在对方稍用力时难耐地按着桌子发出声音。好可爱。耳垂上出现湿润触感,莲希望手冢不是在形容自己的乳头。
要做吗?莲不愿正视自己的情欲,自暴自弃般询问手冢。
秋山还真是心急啊。手冢仍然盯着屏幕,终于等到密码正确的判定,此时其他页面已经无法打开。不要读出声,手冢若无其事地继续骚扰行为,莲大脑发麻,像失灵的存储器一样断断续续读字。
文档内容大概是某实验者的记录,前面几天只记了两人所选的课题,但在第八天的时候,房间里的另一名实验者自杀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死,作者这样写道。虽然手冢已经放手,但莲莫名觉得胸口滞塞,恍惚中他也忍不住问,为什么呢?之后的记录变得详细了起来,他在尸体旁呆坐了一阵,不知为何陷入昏迷,醒来时已经在陌生的旅馆里,没有人相信他的话。后面的内容有些匪夷所思,作者说他遇到了那名死而复生的同伴,对方看起来比他更惊讶,还对他说想要回到那个地方。手冢问莲怎么想,莲再次沉默,又说来做吧。关闭文档之后,所有的记录都消失了,内部网络也重新连通,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没有课题的约束,这次做爱显得十分正常。手冢不问莲在为什么忧愁,只是反复吻莲的眉梢,鼻尖,面庞,唇角,他该是一个多好的情人,在爱欲的催化下变得鲜活了么,但更像是木偶因精巧操纵而拥有短暂生命呢。莲想说点什么,从前跟人说场面话的时候那么顺畅,想要用点真心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手冢一副高兴的样子,莲却觉得那是对方故意做给他看的,难道手冢不知道眼睛会泄密吗,还是以为他永远都读不懂呢?他抱住手冢的身体,好瘦好瘦,都摸得到对方背上纤薄皮肉下的骨头。他默念那句话,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死,我不明白。在震颤的浪波里,莲终于说,不要为我死,我不信什么复活的可能。手冢眼神迷离,像是没听清他说什么,只顾喘息,喘得好厉害,快要变成哭声。怎么回事,做爱做得像要殉情一样,莲想要抹掉手冢的眼泪,却有疏漏的一滴落进接吻的缝隙里,他想,眼泪怎么和海水一样苦,是要带我一起跳海吗?交合带来的快乐既猛烈又虚幻,莲的意识被不断拉扯,像要炸裂成许多碎片。体液实在很温暖,不忍心让它冷却,于是要更紧密嵌合,更紧密相吻,直到两人一起沉进深深的,深深的海里。
丛生的杂草刺着莲的后颈,他吃力地抬起眼皮,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但在过于强烈的阳光下,视野里只有模糊的光斑。手冢?他叫了一声,像树叶落进井底,没有回应。长期的战斗经验使他在某些方面拥有更敏锐的直觉,这地方不安全。似乎有什么正在逼近,难道是镜怪物吗,可是他听不到那样的声音了。他想到也许该先跑起来,可是太迟了,有什么攥住了他的脚腕。他终于看见了,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活物。他试图拦阻它伸向自己的另一支触手,结果手也被牢牢缠住。像是有所感应般,更多的触手涌过来,在它显露出来的半透明的身躯里,莲看到了沉眠着的手冢。无论他怎样呼喊,手冢都没有醒过来,睡颜恬静,莲不敢想那个最坏的可能。我不明白为什么,他顾不上注意自己被掰成什么奇怪形状,只能呆滞地看着困在活水晶棺里的手冢。他终于看出手冢是在它的消化器官里,皮肤已经脱落了一小部分,像即将落下的枯叶一样摇曳,一些触手勒紧了他的腹部,他分不清是否是生理性恶心。梦里会有这样真实的痛感吗?嘴唇被强行撬开,直到喉咙都被塞满,莲不明白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是愤怒还是悲伤,还是要更复杂,超出言语形容。这怪物缺乏耐心地扯烂了莲身上的黑衣,将他贫瘠的乳头吸得红肿,毫无怜惜地探进他的尿道里,挣扎无用,他也只能受着。那些潮湿滑腻的触手逐渐将他填满,在他体内乱动,他难以承认自己在这样粗暴的对待下也有了感觉。他近乎麻木地承受着,不知结局会是怎样,会在这里死掉吗?他看着手冢又消融了一部分的脸,高潮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喊手冢的名字,手冢,手冢,手冢就在这样柔软的声音里慢慢溶解了。不是要坦诚相待吗,连内脏和骨头也露给你看。泪水滑落的那一刻,触手感知到盐分,贪婪地吸吮起来,几乎要伸进莲的泪腺里面,莲觉得自己眼球都要脱落,但他宁愿看不见这噩梦般的场景。为什么他会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