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甜的蜜味弥漫在室内,光洁的混凝土墙壁和钢铁打制的大门将这惹人昏沉的气息阻拦在这不到25平方米内的小小一隅囚室之中,不见外面的天光,只剩下惨白的灯泡亮着,散着光,映照朝杯口上方散出浓厚蜜味的玻璃杯,以及坐在一边的女人。
闪着白色光亮的深黑杏眸盯着玻璃杯,捆扎好的长发如扫帚一样散在背上,不时吸入甜蜜气息的鼻翼微微扇动,米白色的囚服胡乱的将右衽别过左衽,遮掩着她并不完美的身材。
面前的是一杯满满的,光闻气味都能知道十分醇厚的蜂蜜水,原本只是随便提的要求而已,没想到那个小个子松田真的会满足自己。女人微微咧起嘴,似乎会心一样的笑了起来,露出她整齐的牙齿。
可惜的是地下室看不见外面如何,不然应该再提赏月的要求。
她伸出手,手指灵巧的攥住玻璃杯身,液体那即便隔着玻璃也可谓强烈的滚烫触感令表皮细胞朝内猛缩,又不得不顺从无视大脑皮层意见的女人,让自己和透明的材质紧紧地贴合起来。疼痛刺穿了她的手掌,旋即是炽烈的麻木,让女人一时对手中的玻璃杯没了感觉。
有一点儿像是先前拿着鸡尾酒的感觉,但又不是。熟悉又陌生,手里的这支圆柱体是要投出去的吗?也不是,面前并没有正在将枪口对准自己瞄准的人。女人定睛,紧紧的盯着手中攥着的东西。那就是一杯醇厚且散发香味的蜂蜜水,既不是能致人死地的投掷物,也不是饮下就会中毒的化学品。
大抵还是自己想得太多。
端起杯子,轻轻的将杯口凑到嘴边,轻轻的呼出气体,看着平静如湖的正圆形水面轻轻的泛起一道一道朝自己反方向扑去的纹,腾腾朝外冒出的白气也自反方向跑去,仿佛在逃离可怕的杀人犯。
香甜的气味随着吹拂在室内似乎更加浓厚,这是一杯以上好蜂蜜泡出的蜂蜜水,不知道那些辛勤的蜜蜂家乡是哪个国家?它们也能理解劳作的辛苦吗?
女人的脑子里被蜜蜂和蜂蜜的模糊图像渐渐的填满,思绪跨越了拦截气味的混凝土墙壁,直直的飞到她想飞去的地方。这会是哪里的蜂蜜?俄罗斯?中国?还是朝鲜或者伊朗?这份甜蜜的可爱造物主们会知道自己居住的地方被远远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生灵擅自划分,擅自决定边界,谁越界就要枪毙谁吗?
她摇了摇头,又朝着杯口吹了一口气。小造物主们自然不会理解比它们大无数倍的生物,就像是人类也看不见地球以外还有更多更大的星球。
如果能再多一点时间……
“滴——咔——”
铁门外忽然响起刷卡器的滴声,铁门随即发出解锁的响声。坐在床上的女人缓缓抬起头,铁门被慢慢拉开,着蓝色夏季狱警制服的另一个女人渐渐显出身影。
“早见小姐。”
“欢迎光临,您有什么事?”
早见对着来人露出一个微笑,那人不急不慢的走过被自己拉开的铁门,两名狱警随即站在门口,望着门内的早见。
“我是……松田仁乃。我来作死刑犯采访。”
采访死刑犯,无非就是说些官方喜欢的话。沙织收起了面上的微笑,略微看了看眼前的女人——她似乎并不想听自己说那些指定的套话,毕竟笔记本都没拿。
隐藏自己的目的的能力实在是太差了。
“好吧,请您问吧。”早见满不在乎的喝上一口蜂蜜水,目光随着脑袋上仰朝向了天花板。
“真的是早见沙织吗?”
沙织放下自己手里的玻璃杯,看着眼前的女警官。过了几秒,才对着那满怀期待的眼神开口:
“当然是,如假包换。”
仁乃顺势坐到沙织身体正对的桌子边上,猛地抚平自己的紧身裙。
“那……沙织小姐,为什么会进来呢?”
“你不是知道吗?”
沙织忽然又微笑起来,仁乃眨了眨眼,额头渐渐泛起一阵湿漉漉的触感。
“啊……是,那……我要谈正事了。”
面前的警官似乎眼眶变小了一些,死死盯着沙织的脸颊。
“请说。”
“您应该知道我们进行了一些死刑改革,想以您作为改革的实践者……”
“嗯。”
沙织眨了一下眼,仁乃顿时感到额头上那又湿又热的感觉更加强烈。
“就是,您可以,自选死法。”
“要我选死法?”
“是这样没错,这是最新的人道主义……”
“自由的选择……啊,‘日本国是一个民主国家,我可以自由选择死法。’是这样的意思吗?”
沙织狡黠的笑了起来,仁乃不安的用手掌按住自己的膝盖,微微张开嘴。
岁月印刻
中山濯忧2026-04-23 16:0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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