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坐到床边,手里的提包不小心磕了一下床脚,叮叮当当的,掉出来个怪模怪样的工具。
是个圆环形的家伙,套在病人胳膊上用的,调整到合适的大小后接上根线,另一端再连到手指上,经验丰富的医师就能够测量病人的血压了。
现在这家伙正乖乖地趴在一对小脚边,那对脚的尺寸比它大不上多少。
“哦~”它的主人为这次撞击小小地惊讶了一下。“这小调皮。”
这是位上了一定年纪的医师,人们只知道她的姓氏,不清楚她的名字,就一直以“梅埃斯太太”称呼她,城里的孩子们则习惯亲切地叫她“梅埃斯婆婆”,原因是她给孩子们抓的药都很甜,里面肯定加了糖果店的糖,不过她其实只是给药片们穿上了一层糖衣。
“瞧我这笨手笨脚的样子。”
梅埃斯摇晃着乌银相交的短发,她的头发略显干枯毛糙,相比之下长有皱纹的面容却紧实健康一些。
“真是抱歉城主大人,”她拜托向站在一旁的伊齐基尔,手上的动作又碰的提包吐了一些工具出来。“哎呀哎呀!怎么都出来了?”
“我来捡吧。”伊齐基尔说道,好免得这位长手脚的医师弄出来更多的工具。
她捋了一下臀后的裙摆,蹲下身捡起脚边老实的夹环,抓住俏皮的镊子,又按住欢欣个不停的圆管和钳子。
它们有的已经很久了,有的还新着,但都散发着淡淡的酒精味道,很干净,上面也没有坑坑洼洼的地方。
“哎呦我的小调皮们,”梅埃斯搂过这些被捡起的工具,把它们放进包里重新安顿好。“都表现的乖一点,我们马上要看病人啦。”
这些小家伙们虽然个头小,但个个都是纯银做的,而且零件特别精密,价值自然也不便宜,一般来说医师们都会选择些坚固的盒子或匣子来保管工具,像梅埃斯这样只用提包装着的才是少数。
她拍了拍提包,像是安抚一位调皮的孩童,工具们小巧又活泼,梅埃斯享受颇为享受带着它们外出的时刻。
“怎么不用个大点的包裹装?”
伊齐基尔站在梅埃斯的旁边问道,纵使她是直立着的,个头和坐在那的梅埃斯比较起来也要低上不少。
“城主大人......”梅埃斯看着她,颇感无奈地笑了一下。“昨天我们不是刚聊过吗?我小时候得过软骨病,虽然后来用秘方治好了,但是力气始终就停在了小孩子的程度,提包要是再大一点我就要提不动啦。”
“哦、哦是这样子,不好意思我有点忘记了。”
“唉城主大人啊......您其实不用那么操心的......”
作为一个家里有着三位孩子的母亲,梅埃斯此刻是怎么也忍不住唠叨的心了,在她眼里这位样貌年轻的城主什么都好,专心、诚恳、不高高在上、没有官员身上的那种坏毛病,长相也非常的讨人喜欢,但就是太专心了一点,过了头的程度,一门心思全在床上昏迷的伤者身上,除此之外的什么事情统统都是左耳进右耳出,要不是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她真怀疑这位城主是不是被什么妖精魔鬼欺骗走了心神。
“呃抱歉,是软什么病来着?”
“.......”梅埃斯盯着她满布愁容的脸蛋看了半天,心想着还好自己家里有几个喋喋不休的活宝,不然这一天天地往城主这边跑,她又要老上几岁了。
“是软骨病啦,不过不重要。城主大人,咱们还是赶紧开始今天的检察,看看少爷又好转了多少。”
梅埃斯掀开伤者身上盖着的被子,拿上根圆头的小棒,开始仔细地查看。
昏迷的是城主家早已成年的少爷维德,这是她来这里做养护和检察的第六天了,说实话第一天她刚见到维德的时候还吓了一跳,血都快流干了还能存着气的,她也是第一次见。不过接下来的几天里梅埃斯的眼界算是又一次的刷新了,干瘪的血管渐渐变得充盈,前后贯通的伤口迅速愈合,甚至断掉的骨头还能重新长回来的,她只在孩子们看的故事书上见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