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任何光线都照不到此处。
这里眩晕,潮湿,充满了干涸的血液的腥臭味。
莫名其妙的雾气,蠢蠢欲动的暗影。
想必这里就是自己的墓地了。
——哐啷。
是地震了吗?为什么连世界都在晃动?
“足立……足立先生!”
是有人在喊吗?可是为什么?
不行,这里要塌了。
——总之先出去吧。
震动停止了。
刺眼的白炽灯光照进眼睛,足立回到了现实。
“没想到足立先生竟然会先缺氧晕倒,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搞错了。”
“听得出你在讽刺我。”
“真的没有。老实说,要不是足立先生先晕了过去,要倒在浴室的人一定是我。”
“哎……”
“果然,还是在里面待得太久了吧?”青年转身拿来一杯水递给正从床上坐起来的男人,表情里全是关心。
这令足立多少感到有些恶心,又有几分矛盾的高兴。
他仔细地看着鸣上悠的脸。
“真是糟透了。”男人发出了一句忧郁的感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外面此刻才正要进入深夜。
大概是因为之前在浴室意外晕倒的缘故,足立和青年在那之后好多天都没有见面。或许只是自己单方面躲着对方,当然这一点足立是绝不会承认的。
乡下的城镇小到令人绝望——外勤的时候,足立还是在JUNES旁边遇到了悠。
“足立先生!”青年像往常一样微笑地打着招呼,顺便向对方举起了手里的塑料袋。“今天家里刚好要吃牛肉火锅,足立先生晚上要不要一起过来?”
“诶……你们家里人的聚餐,我就不参加了吧。况且堂岛大哥也并没有邀请我吧?”
“现在和他说一声就可以了。”不等足立发出进一步抗议,青年已经拨通了刑警的电话。
“嗯嗯,好的,我会转告足立先生的,让他下了班就直接到家里来。”
面对自说自话且意外执着的悠,足立除了尴尬地边笑边答应,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婉拒的方法了。
他假装自己还有工作,匆忙地从青年的面前离开了。
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足立来到堂岛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即使对方已经事先用电话告知因为要送一位忘记自己家住哪里的老爷子回家,应该会晚到就不要等他了,不过本人实际出现的时候还是免不了遭受一顿上司的责怪。
足立当然明白自己的上司其实是个善良又热心的优秀刑警,对他严厉也是因为把他当自己人看待。但这种传统的硬汉刑警,其实是自己很不擅长应付的类型。时间久了多少也容易积攒压力。
而家里的高中生似乎早就看透了这一切,每当足立被堂岛叫去给家里帮忙或者邀请他一起来吃便饭的时候,只要有悠在,气氛就会变得轻松起来,青年的快速融入令足立时常有些羡慕。
毕竟干着忙碌的刑警工作,还要照顾年幼的女儿,这种事足立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更别说除此之外还要照顾一个城里来的外甥。
而悠似乎和他们父女俩在一个屋檐下相处得十分融洽。现在反倒是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了——虽然事实本来就是如此。不过在高中生住进来之前,足立在堂岛家出现以及帮忙的频率,比现在确实要多一点。
也怪不得菜菜子看起来非常喜欢这个新来的大哥哥。
从堂岛家离开的时候,足立因为喝了不少酒,站起来有些摇晃。而青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对方身后,并且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他自告奋勇表示想要送足立回去。
足立当然拒绝了。“又没有喝醉,怎么轮得到让年轻人送我回家,这该多没面子。”
“不过这不还是有两盒舅舅要让足立先生带回去的土特产吗?你一个人来也没开车,应该不好拿吧。”悠把礼盒提在手里,那是堂岛出差时候特意买的,所以才会不管如何也要叫足立今晚来家里吃饭。
“那我明天再过来拿就是了。”
“礼物要当天带走的,足立先生。”不由对方反驳,青年甚至已经穿好了外套,一副坚决要送对方回家的样子。足立看了眼堂岛试图让他说服自己的外甥,然而对方才是真的喝多了,已经差不多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甚至是菜菜子在收拾那些空了的易拉罐。
“走吧?”悠微笑着。
足立终于妥协,向堂岛父女告了别,和青年并肩走入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