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缝中向内望,只见内堂上一派温馨,高烧的红烛已将各色物件染上了一层红晕。正中位置有个上年纪的华服老人,正斜依在凭几中,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自己的儿子儿媳拜堂。符媚娘几乎不用走近,就可以猜到那就是自己的刺杀目标,平原君赵胜,只是不知死活。
旁边的新娘戴着红盖头,穿着鲜红的嫁衣,脚穿一双崭新的红色绣花鞋,只有一双白皙的手露在外面。看不出她的年纪,因为此刻她已经被一把剑钉在了柱子上,头低低地垂着,不断有鲜血渗透金红嫁衣,滴落地面。
与外院安静的死亡不一样,空荡的内堂里,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杀戮的鲜血流满了视线的每一个角落;符媚娘作为罗网刺客,执行过很多次杀人任务,也跟随着组织参与灭过几个门派,死上几十人、甚至上百人的场面,看得也不算少了,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这样的红...用鲜血涂满的红,好像杀人者辨不出朱红色似的,一点都不在乎它抹得到处都是......甚至就连内堂铺满的红纸红烛,所带来的喜庆气氛,都完全被那惨红的血光被压制住了。
但唯独新郎不见了。
而在内堂的中间,还晃荡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年轻男人。他正佝偻背对着大门,手里握着一把剑,之前听到的嘶哑气声,似乎正是他身上发出的;而此刻他就好似一个不倒翁般,身子正毫无生气地胡乱摇晃着,充满着怪异诡谲的气息。难道,这些人都是他一个人杀得?
哪怕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害怕已经堆积到了极限,符媚娘还是打算进去确认一番,自己的刺杀任务必须要完成,不然罗网惩罚的下场可不会比这些死人好多少。
她慢慢绕过了屏风,轻轻跨了进去。
声音很轻,但还是惊动了对方。
那个年轻男人转过身来,而符媚娘惊得险些要闭上眼了,但还是强撑着刺客下意识的保命反应,看向对方。
符媚娘的眼睛睁大了。
睁得很大,她的目光定在男人身上。
黑夜里,妖异恐怖的红色血光映亮了他惨白的面孔,男人的双眼高高吊着,几乎看不见一丝黑瞳,脸部肌肉有着微妙的扭曲感,像是被蜡凝住了似的,一点都不像活物。根据事前得到的画像,这个男人肯定就是赵胜的长子赵荏无误,可那诡异的面容和状态,让符媚娘都有些不敢确认,他到底是不是个活人。
男人的脖颈歪斜,手里握着一柄青芒缭绕的细剑指地,剑柄末端犹如尖锥,剑身则通体散发青光,宛若妖萤。他明明身穿一袭金红长袍形制华贵,但此刻却弄得肮脏破烂,仿佛自墓里掘出;一头黑发披落额面,衬与僵直呆板的动作,简直就像一具活尸。
“嘶喝.....”
可就在下一瞬,男人仰头嚎叫,白眼吊得半天高,面孔扭曲着,飕然飙出!与他那看上去僵硬的动作截然不同,男人的攻势几乎就像一道妖风,瞬间跨过几张距离,攻到了符媚娘的面门。
“叮!”
符媚娘也来不及细想,手腕一甩,斜剑格挡,却没想到自己的宝剑几乎被瞬间斩断了,简直像是割断布匹一般轻易。男人手里的那把剑似乎格外古怪——她的剑可是罗网佩给的上好凶器,出自楚国最为有名的铸剑山庄【风壶庄】,也曾和诸多江湖高手的利剑对撞,也从未碰见如此诡异的局面。
也幸得她身为杀手的直觉救了一命,在剑被斩断的霎时,符媚娘下意识地进行了侧身躲避,可下一刻,那把剑就丝毫没有给予喘息的机会,以一个妖谲莫名的角度转锋回刺,倏势就要射穿自己的肩头!
“铿!”
符媚娘无处可躲,只能拿着短剑以巧劲勉强拨开男人的这一击,可不过十分之一呼吸的暂瞬,对方就能够活生生逆转剑锋,犹如一条凶猛进攻的毒蛇般,再次攻来。
作为罗网杀字级的刺客,符媚娘的实力已经足够战胜大多数江湖一流高手,而赵胜父子不过是略通武艺,勉强算得上三流;但此刻的她,却被这妖异而恐怖的剑法,给打得彻底没有了任何信心,她脑海里的每一寸方,当下都充满着同一个恐惧的念头——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