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线香
“全黑的西服，你有的吧”
森田显然没听出话里的意思，但仍是匆忙交接了手边的工作，钻进了最近的一家服装店。
“去这个地址就可以”等他再次打开车门，坐在助手席，同样一身黑西装的社长，递给他一张纸条，那纸条上的字用铅笔写成，潦草又模糊，纸也像从哪个手账上扯下的，带着毛躁的边。虽然他的社长一向想一出是一出，但如今这般匆忙却还是少见。森田努力辨认着，却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这是，哪里？”
社长看向了他，那张脸孔里满是“你连这都不知道吗？”
“实在抱歉，我刚搬来这里不久”
“算了，我给你指路，走吧。”森田听到一声深沉的叹气，但大概，并不是指向他的。
汽车缓缓地开着，虽然现在是工作日的下午三时，但不知为何，这条道上仍然是车水马龙，仿佛前方有个热闹的集市就要开业。
趁着某个红灯的间隙。森田偏过头去看着副驾驶的社长，不知怎得，他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脸上现在却是一脸愁容。森田突然想起，在面试的时候，那个握住自己的手说着，你就是森田啊，公司欢迎你，或是在茶水间开导因为业绩不达标而失落的同事的温和男人，在森田的印象里，社长算是个平和的好人，所以他更是好奇，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也许现在看起来蒸蒸日上，但其实，我不骗你，在几十年前，我的公司曾经濒临倒闭。”
“哈啊”虽然不知道社长为什么现在突然提起自己的奋斗史，也许在那段话中就有能解答自己疑惑的线索也说不定，森田还是静静地听着。
“正赶上泡沫经济破灭那段时期，公司的发展也不好，看着那种日渐低迷濒临倒闭的报表，无论哪里的银行都不愿意给我融资，那段日子我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
他从怀里掏出包烟，点上一支，森田听着打火机的咔哒声，默默帮他摇下车窗。
“最后，经过某个朋友的牵线，一个男人借给了我钱，当然，收取的利息比银行高上了点，但他并没要我的抵押，简直就像是，这种数目的钱他并不放在眼里一样。”
社长呼出一口烟雾，抬起头眺望着远方，那副表情就好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件。
“他说，也许用不了两年，又会是你们房地产的天下吧”
“虽然社长现在在搞IT就是了...”
“那倒是，房地产可是我的伤心地，不过那可是我第一次被别人支持诶。”
“我懂”
“还完了钱我就转行了，也算是乘上了东风，说起来，也许那位先生才是我的东风吧。能遇到你这种能干的年轻人，也算多亏了他。”
社长用两根手指摸了摸下巴，保持了几秒钟的神气姿态，接着又一次肉眼可见地消沉了下去。
车厢里的冷气好像太足了，森田的手指有点僵硬。
“所以，今天的目的地和那位先生有关吗？”为了维持谈话的氛围，森田接下了话头，却只得到一阵沉默。
半晌，“你没收到消息吗”社长抬高一边的眉毛，但随即便自言自语般说着“也许这样也好，我是不是好心办坏事了？”
已经没有能够直行的路，森田放慢了车速，等待着转弯的指示。
“大概是左转，你看眼，前面应该有指示牌”
“指示牌？”
森田于是下意识探出了身体，望着两侧的道路，果然，在左侧的道路里，立着个像是告示牌一般的高大架子，不过由于方向问题，他看不到上面的字。打好转向，他缓缓开进那条小路。
虽然看上去很狭窄，但进入才发现，这里有着大片的空地，与此同时，有着不少的车辆停在那里，简直像是个小型停车场，不时的有穿着黑衣服的男男女女从车上下来，汇聚成人流，向院子的深处行进着。
这条路是通往哪里的？森田找了个角落将车子停下，打量着四周，保时捷，雪弗莱，宾利，一水的好车，再仔细一看，人群中也混着些他只在报纸里见过的大人物。
“社长，这是？”
“你也去吧”社长不知什么时候从怀里掏出两个白信封，将其中一个塞到了他怀里，随即便拉开了车门，下去了。“幸好我有多准备一份。”
他也赶忙跟上，和社长一起随着人流走着。大概是因为近几天连绵的降雨，脚下的石板路随着他们的脚步渗出些水来，每次踩上去就发出啪啪的声音，他的裤管好像被溅湿了，贴在脚踝上，留下令人不快的冰冷，也许是看到了旁边突然哭出来的妇人，或者天上又下起的毛毛雨，仿佛此刻并不是初春，他感到了刺骨的寒冷，尽管道路两旁的树叶苍翠异常，自己身边还有着许多的同行人，但没有来由的，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弃在喜马拉雅山顶峰的探险者，虽然顶着风雪勉强前进，但在白茫茫一片中，他甚至不知道前方到底是不是温暖的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