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似乎是魔法解除完了,若叶睦走到木屋中央的桌前,这时候她又显出一个盲人该有的无措来了,伸手在桌上乱摸,最后把桌上那袋装满金币的牛皮袋提在手上,
“赎金比报酬要多。”
见海铃不搭话了,若叶的气势莫名减了一些,
“只拿一半呢?”她带着商量语气又说。
“其实我们可以先把赎金藏起来,再带着这些人去领赏金。”
“天才。”
“占卜没有告诉您我是天才吗?”
因为这个简单的玩笑,若叶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无来由的,八幡海铃对这份工作有些满意。
于是流浪占卜师同恶魔雇佣兵建立了一份长久的契约,40个金币一天,依旧是日结。
睦与海铃的生活意外地清闲,白天在城里允许摆摊的地方支一顶尖顶破布帐篷,点上一只故弄玄虚的蜡烛,就这么开一间临时的占卜摊。她什么都会,塔罗牌,水晶球,抚摸掌心确认掌纹,以至于最玄学的烟雾和茶渣占卜,只要客人想要。海铃负责站在睦的身后,将抽出来的牌念给睦听,睦再通过这些征兆说些“您的疑问很快就会得到解答”,“你的爱很快就会有回复”之类的好听话。一点单纯的看图写话,毫无魔法痕迹,但是也不知因为睦总是低垂着眉眼,显出一副毫无作假的诚恳态度,还是单纯因为她是个瞎子,每日的生意都不错。歇业的时间看睦的心情,她若是往背后倒,靠在海铃腿上,就是想走了,海铃就开始收摊,睦把今天的收入从小盒子里倒出来,通常加起来也就十几个金币,补好差价,等海铃来到自己面前时就推给她,是日结的工资。
然后就径直回旅馆,现在旅伴多了一人,她们睡上了双人间——若叶睦做事意外地笨手笨脚,早上穿衣服洗漱就要花好几个钟头,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海铃认命了,和她睡一间房,沐浴更衣都帮她一起。
如果在一个城里呆腻了,她们就出城,在野外露营,睦偶尔会问海铃星象的分布。占星她自然也是会的,星星展示的未来更加长远,但是失去了视力的现在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再独自占星。海铃顺着她的要求描述星象,她并不是很懂这些星星的排列顺序,需要比较星象图,也很难想象光是听到这些星星的分布,若叶睦就能知道未来的走向。
直到若叶睦这么问道:“海铃,想要去哪里?”
“能赚钱的地方。”海铃通常会这么回答。
若叶睦点点头,指了个方向。
然后她们启程,于天明到达下一个城市,那个城市不久就会发生足以让预言家和雇佣兵逐利的大事,所幸大部分时候的占星不会这么晦气。有时候海铃摸着怀里的金币,会想她们简直是两颗灾星,灾星还不谋财,她们谋。
海铃说不准她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给若叶睦买点心时很自然地用了自己的钱包,而忘了回去报销。信任是傍晚的海潮,一点点弥漫上来,等海铃意识到时,已经被淹没脚踝,无法脱身。
某次谋财时她们和相同目的的一伙歹徒撞上了,被围在房间的一角时,领头人认出了海铃是他的同族,
“你拿了多少钱给这瞎子卖命?”于是男人翘起腿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问。
“40个金币一天。”海铃听见被她护在身后的预言家这么说,这是个高价,听起来像是什么虚张声势。但是这个情势下所有人都知道男人的言下之意是什么,按道理说睦绝没有主动回答的理由。
“我出50个金币,带上你的刀。”果不其然,男人叫海铃主动背叛她的雇主,他这话其实对自己没什么好处,单纯只是恶趣味罢了,恶魔是这样的,海铃在心里抱怨了一句这该死的刻板印象,幸好她的雇主也不是特别正常。
在海铃有动作前本来在她背后攥紧她衣袖的手就松了开,她往前走,却听到身后有人跌倒的声音,身边的歹徒看见若叶睦摔倒,都以为是恶魔挣开了她的手,看见她沉默地流泪更是乐不可支,然后八幡海铃提着刀冷静地上去把忙着取笑人类、防备心减弱的恶魔头领脑袋剁了。
海铃杀人杀的很快,她本来就是干这个的,若叶睦很安静地坐在地上等,等周围的惨叫停了,海铃拉住她的手把她从地上带起来。恶魔看着她干净的,还残留着些泪痕的脸。
“您是怎么哭出来的?”她咋舌。
“我的母亲是我故乡知名的演员,大概是遗传。”睦回答。
信任的增长像是溶洞里的钟乳石,关系的变化也不需要契机,比起确认新关系,她们先上了床,不是有意的,那天旅店的前台看她们关系亲密,给分了间暧昧的大床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