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空可以带你看看……
寻芥把后面这句话吞回肚子里，继续开车。
“都有啥风景啊，长这么大，除了上大学，别的地方我一个都没去过。”
“嗯，天特别特别蓝，所以拍起来特别难。”
“特别难？”
“时间上和空间上都很难，你很难判断是下一秒的光线更好还是这一秒，也很难判断你应该停在这里二十分钟去多拍两张还是往前开二十分钟去找下一个位置。毕竟不管是光，风还是云，都不是你可以喊‘我刚刚参数好像调错了，可以再来一次吗’就真的可以重来一次的。”
“听起来很棒，你还去过别的地方吗？”
“你问我去过哪些地方？”寻芥嗤笑了一声，“我在北欧看过极光，我在黄石公园追逐过鹿群，你能说出来的地方，我没去过的不多。”
“我不信。”小穹忍不住反驳。
“那你说一个？我再帮你排除几个地方，我在乞力马扎罗山上拍过雪，也在洱海帮人录过舞，好吧，开动你的小脑筋想想吧。”
“我们这次的终点，茵山市。”
“行吧，我确实没去过。”寻芥在来之前确实查过这个城市，除了是个内陆山区以外啥也没查到，这个鬼地方连个像样的大型娱乐设施都没有，少数风景图片基本上都是中老年人在到处摆拍，配上不太押韵的诗歌。
“它确实不是一个值得一去的城市，特别是和你之前提到的地方相比。它就是那样的……我觉得那里的风景你应该在别的什么地方看过，更好的了。”
寻芥迅速瞟了小穹一眼，小猫咪此时显得有些紧张，他忽然意识到其实这只小猫咪其实用了她最大的勇气来请自己去她的家乡。
——我该照顾点她的心情。
但是，也需要控制点尺度。
其实重要的不是去哪里，而是和谁一起去？不，万一要是她要求下次还要一起去别的什么地方怎么办？
这座城市最好的风景就在我的副驾驶？不，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得下车吐个两个小时。
“重要的不是风景本身，而是摄影师本人，我见过最伟大的摄影师从未离开自己周围五公里，但是他拍的花卉照片是我见过最好的。”
“我学习摄影的时候连相机都没有，我用手和镜子对着我家楼下的三叶草鼓捣了快一个月才下定决心去手机店修我的手机摄像头。”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回到过去的某个时间点去抱抱这个可怜的穷猫猫。
寻芥决定不再去问那台手机的型号，尽管他确实很好奇，但他不想在伤口上撒盐。
小穹打开了另一个话题，“寻哥经常出去旅行，好像你在群里从来不聊这些，一般都是说你去了哪哪的漫展。”
“我出门总是一个人，关掉所有联系方式。”
“听起来很酷，我也想哪天这么做。”
你永远不会这么做，小猫咪，你只要一天不查看你的社交软件就会开始焦虑你是不是耽误了别人的什么事情。
“我只是不喜欢拍照的时候有人打搅我。”
“前面的弯往右转。”小穹看了下手机，忽然指示。
“地图上没有这个地方。”寻芥将车速降低。
“也没有别的人知道这个地方，我不知道车子能不能开过去，如果不行，你就停车，我们走进去。”
“这听上去是一场冒险，把安全带拉紧，卡塔尔的拉力赛选手要展示自己的车技了。”
“我的意思是——啊——你可以随便找个地方停下——啊——”
总而言之，在小穹的惊叫声中，寻芥将车停在了半山腰的一处平台，这个时候小穹的眼睛已经变成蚊香眼了。
“你还好吗？我好像稍微有点嗨过头了。”寻芥看着从车上下来，脸色发白，脚步虚浮的小穹，忍不住按了下快门。
——她真的挺可爱的。
“你也是这样折腾别的坐你的车的人吗？”小穹不停地深呼吸。
“在盘山路上？我还没载过人，在城市里倒是经常有。”
“实验品001号反馈，大概是盘山公交车的两倍到三倍眩晕，参与此项目之前，建议不要食用任何食物，尚未确认晕车药的效果。”
——需要我背你吗？
这句话到嘴边变成了“需要休息一下吗？”
“我吸两口山上的空气就好了。”
小穹跺了跺脚，蹦跳了一会，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回来。
“跟着我！”
寻芥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旅途，小穹领着他沿着溪流的两侧向上，不时通过溪流中央的石头穿到另一侧——他无数次觉得小穹的小短腿会让她跌倒在这条小溪里，但是她就像山中的精灵一样轻巧地跳跃了过去。
“我不知道你还有这手。”寻芥用手遮住从山林间洒下来的日光，“我以为你是个室内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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