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当姬子为自己调好一杯挚爱的黑咖啡,惬意地闻了闻,转身走向沙发时,那个女人已经站在她的房间中央了。
不是本人,是全息影像,但足以将她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按照我家乡的习俗,在室内打伞是会招来脏东西的。”
“抱歉,这个星球的雨季已经持续几个琥珀纪了。”伞沿微抬,露出一贯的,令人厌恶的微笑。
姬子凝视着女人纤细而有力的身段。她听到细微的,雨滴撞击伞布的声音。那个人没有说谎。
“不必在你的脑海中筛选符合条件的星球了,你若想问,我会如实回答。”
“星核猎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姬子拒绝接她的话,她讨厌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起码现在还远远没有这个必要。
“只是想打听一下我们共同的女儿的信息,她最近还好么?”
“我跟你谈不上‘我们’。而且你也仅仅唤醒了星而已,我们都没有以母亲自居的权力。”
“随你怎么想,可女孩子若是没有妈妈的话,未免太让人心疼了。”
“别自作多情。你那么笃定艾利欧对未来的预言,难道会担心星没法按照预言出现在你们希望她出现的地方么?那我可得好好估量星核猎手的价值了。”
“我并不担心这个,只是亲手将星核置于她体内之后,难免会生出些奇异的情感,我们都是女人,姬子小姐应该能理解。”
“再用‘我们’这两个字,我会把你屏蔽掉。”姬子放下咖啡,手在空中一划,一个光幕凭空出现。
卡芙卡举起手作投降状,伞柄抬高了些,露出了整张脸孔,眸中的绛紫色沉静而迷人。
姬子凝视着那对眸子,直到空中的手一挥,暂时驱散了屏幕:“一个缺乏人性的恐怖分子谈什么女人的情感,未免可笑。”
“是吧。所以我猜想,姬子小姐对那个孩子的情感,大概比我的要真挚可靠得多。”
“不要妄图对那孩子施加过多的影响,这是我的警告。”姬子的双手横抱在胸前,抬起的左手拇指用力搓过食指,手套发出细不可闻但足以产生威慑的摩擦声。
卡芙卡欣赏着她因为动作而愈发凸显出不凡魅力的体态,忽然说道:“姬子小姐的身材真是令人印象深刻,无论走过几个星系,见过多少男女,每次见到都会心生赞叹。”
姬子皱了皱眉,她倒没想到话题会跑到这里,尽管已经收到过无数相关的赞美,但突兀地被这个女人称赞,还是令她出乎意料。隐秘地咬了咬下颚,暗自防备。
“有一个词,并不在这个语系之中,但我想用来形容姬子小姐的身材再合适不过。”
她顿了顿,用气息撞击舌根发出第一个音节,舌尖卷起扫过上颚摊开发出第二个音节,嘴角牵动顺便一勾,吐露出第三个音节。
“Glory。”
她慵懒的嗓音莫名的令姬子着恼:“关于星的事我一件也不会告诉你,这就是我的答案。”
“也就是姬子小姐,能够撑得起这条古典主义的鎏金长裙吧。我很骄傲,”卡芙卡忽然抿嘴一笑,“孩儿她妈。”
要是年轻几岁,姬子已经抓起咖啡杯用力砸向那个全息影像了。如今她已经没那么幼稚,起码,对于咖啡是自己的,杯子是自己的,沙发也是自己的这件事,认知非常成熟。但这并不妨碍她露出凶狠的、雌狮般的眼神。
“抱歉,我还不能很好地掌握你母星的语言,若是用词轻慢了,还请姬子小姐海涵。”卡芙卡笑道。这回不仅仅是嘴角微弯,眼尾同样带了些弧度,使得这个笑比以往真诚得多。
也因此更令人火大。
“倘若你真如传言中的那样善于蛊惑人心,现在你应该清楚地知道现在你该走了,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
“我很羡慕姬子小姐。”卡芙卡收起了笑,“不光是您的身材,还有您所践行的命途。我们星核猎手知道得太多了,不仅对于我们的敌人是这样,对于我们自己也是如此。所有的行动都成了为了迈向那个可能性稀微的未来的努力。正因为我们清楚实现那种未来有多么艰辛,才会一刻不敢停歇。良俗、法律这些东西,连权衡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狠心背负。”
“我对你们星核猎手的逻辑并非一无所知,对此我丝毫不同情。”姬子轻蔑地说道,“不要为自己找借口,这令人恶心。我也不相信你会背负罪恶的鬼话。”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个难以捉摸的女人,若非必要,她不可能主动露出这一面。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坏女人比任何时刻都要危险。
“我也不信。”卡芙卡耸了耸肩,“可是你看,星核猎手虽然看似畅行宇宙,可比谁都更像奴隶。姬子小姐践行的阿基维利的命途,看上去可诱人得多。知道自己要什么,却不知道自己将会遇到什么,凭着自我的意志在宇宙间穿行,一切都是惊喜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