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就这样让仇向东一死了之吧。一个理所当然的念头在仇烨心中冒泡，正如心中曾经无数次在心中升起过离开父亲的想法一般。混蛋，渣滓，一无是处的废柴父亲，患上绝症是他应得的下场，这个家里没有他，只会更好。仇烨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后的病房。在几分钟前，他第一次不止从父亲的身上闻到了颓废，还嗅到了对死亡真真切切的恐惧。自打遇到仇向东这二十几年来，好像从未看到过他露出快乐的表情。为什么爸爸总是看起来仿佛是自愿活在痛苦中一样呢？仇烨的万千思绪不经意间又汇聚到这个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上，完全没有注意到一只带着绿色医用手套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吓得猝不及防的仇烨倒吸一口凉气。
“呜哇！”
“嘘！这么晚了别一惊一乍的吵到病人休息！”面前不修边幅的女医生赶紧作出噤声的手势。“咋俩出去聊。”
半夜三更的医院静悄悄的户外走廊，塑料椅上披着一件署着“专家 林琳”的白大褂，一旁的五彩斑斓的饮料机里哐当两声掉出两罐黑咖啡。
咯噔。
“喏。慢点喝，别烫着了。”仇烨把打开的咖啡罐头递给了坐在塑料椅上对着双手哈着热气，和仇烨看起来差不多年龄的女孩，随后自己也坐在了女孩旁边的塑料椅上。
“你小子，过了这么多年还在单手开易拉罐，够会耍帅的。”脱下白大褂和医用手套的女医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用着像是和故人聊天的语气和仇烨搭起了话。“爱发呆的习惯也没怎么变。”
“琳姐你不也是，你那瓶底眼镜从初中开始就这么厚了。”仇烨对着易拉罐猛灌了一口“哦不，现在得叫您林博了，哈哈哈。”
“你这小子有点长进啊，还学会嘴贫了~说起来，咋俩同桌九年，一转眼也有个十几年没见了。你琳姐还真没想到下一次见面居然会是因为我是你老爹的主治医师。”林琳捧着热气腾腾的易拉罐，将其作为热源加热着冬夜里冰凉的双手，阴郁宅女系的嗓音随着热气一起飘上了半空。
“刚同桌那会儿咋两个闷葫芦谁都不理谁，还是我有天问你要作业抄，才开了你的话匣子。”
“你懂啥，我这叫淑女的矜持，你？那简直就是纯自闭，每天都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啥，有时候喊你你也没反应，跟块木头似的。嘶，好烫！”
“害，说了慢点喝，你这猫舌头。而且咋俩这么久没见不还得赖某个大小姐一到休息日就蹲在家里看动画片打游戏，说啥都不愿意出来。”
“你懂啥，老娘没有二次元能量真没法干活吧，而且，为什么这么烫的咖啡你能一口灌这么多啊？都怪你这小子误导我了。”林琳小口小口地嘬着咖啡，带着怨念的眼神经过瓶底厚的眼镜的折射偏转，随着嗔怪一起软绵绵地砸到仇烨身上。“更何况你那老爹，唉，不是姐们儿针对你，真比我读博时候的导师还难伺候。有这种老爹，我也算是知道你以前为啥这么内向了。”
“说回正题吧。”林琳扶了扶眼镜，正色说道：“病人从身体层面来看已经无法治愈了。平时病人的情绪很不稳定，看得出来他对死亡极其不甘。可波动的情绪，只会是他走向消亡的催化剂。”
果然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吗……不过也好，死亡或许能让自己的混蛋老爹从无尽的愤懑中解脱吧。可这真的是我和爸爸都想要的结果吗？仇烨不经意间又陷入了思绪中。
“醒醒醒醒，小老弟！你姐还有一条路子能救你老爹呢。”林琳拍了拍仇烨宽厚的肩膀，露出了一个从容的微笑，正如十几年前慌慌张张的仇烨问她抄作业时那样。她随后拿起挂在一旁的白大褂，把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翻找起来。
“别急别急，我找找哈。”手机，试管，电子元器件，漫画书，没吃完的半个面包，甚至还有一个手办底座，令人不禁感叹白大褂口袋的容量之大。“哦，在这儿呢。给。”林琳递过来一张六七十年前流行的古董纸质名片。“明天早上去名片上的公司，然后对客服AI报我的名字。”说着，林琳把杂物重新装进口袋，站起身来披上了白大褂。“我还有实验要做，就先回去忙了。”女孩的声音随着她急匆匆的脚步和远去的背影渐渐平息，只留下坐在走廊若有所思的仇烨。
叮。
仇烨打开手机。
“[链接]”
“你们健身房和我最近追的番剧一个联名周边，帮我薅一下羊毛哈。”
“????????????”
这座灯红酒绿的大都市从未有过夜晚，而今日，无眠之人又增添了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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