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今天她没来。”空摇了摇头，开了个不大的玩笑。
“也是，毕竟当着妹妹的面揭短的哥哥实在是有点……”神里绫人咳嗽了一下，对空的玩笑表示赞同。
“你的家庭也是在日本做外贸的家庭，也许以后我们两家还能守望相助，不如把您父母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三杯两盏之后，神里绫人的脸也泛上点儿粉红色。
“绫人君已经接手家里的生意了？”空不动声色的摸底，眼睛有意无意盯着神里绫人的胸口。
他在桌子底下划了两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了两下。
“嗯，准确说，我家也是做外贸生意的，我们和中国，俄罗斯，韩国，印度，新加坡都有生意，我从庆应大学的商业情报科毕业，直接回到了家族企业中。”神里绫人并没有做隐瞒，很坦诚的把他的履历讲了一遍，“绫华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反而是对艺术比较感兴趣。”
“确实。”空点了点头，神里绫华已经在这个学期拿下了班里的文艺委员身份了。
“不过绫华在日本国内发展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来中国发展呢？”
一句话如同刀剑，瞬间捅穿了场面上所有的和谐：“空君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
正好这时第一道菜已经端了上来——怀石料理的「先付け」，也就是开胃小菜。因为怀石料理更多凸显坐禅和禅道，最开始的怀石料理是防止听法坐禅的僧人饿到的，所以做起来足够精美，但量也很少。
换句话说，现在就是买个服务和气氛。
“刚才空君一直在看我的胸口？”神里绫人注意到了空的视线，也毫不避讳的将衬衫解开了几个扣子，里面的魔鬼透着汗水，几乎要扑出来将空啃噬的干干净净。
“你是……黑道？”
神里绫人的胸口上是满满一副浮世绘的纹身，而那副纹身一看就知道绝对是高位者才能享有的纹身。
“是的，是你理解的那个「黑道」。”神里绫人缓缓道来，“这也是为什么我当时力排众议将绫华送来中国读书的原因。”
空一下子就脑补出了几千字的文章，也大概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本该在日本衣食无忧的大小姐突然要远涉重洋，来到中国当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了。
因为她的家庭本来就是沾着黑暗的地方，他的哥哥不想让他接触到这里面的黑暗。
“准确的说，我们家做的是正经外贸生意，但是我们也是东京几家黑道社团的「若头」。”
“靠着这些社团的运转，我们家族在东京也有立足之地，我们掌控着东京湾的物流和贸易秩序，同时自己也做合理合法……或者是某些不能见光的贸易。”
“家父身体抱恙，我从小开始就一直在帮助家里操持生意，而不让绫华接触到家里的生意。”神里绫人喝了一杯酒，脸上也慢慢的浮现出了一点点红润。“父亲和我都想让她能无忧无虑的过完属于自己的一生，不要掺和那些所谓的黑道或者是什么其他牛鬼蛇神的东西，这些东西男人去做就够了。”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人开始不服管教，有新的强龙过来抢我们这些地头蛇的生意，政府也只想让我们死……在我将绫华送到中国的那一年，家里已经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所以……绫人君你把绫华送到中国来，算是避险？”空看着他的眼睛，从里面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她是干净的。”
空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神里绫华的身上没有纹身……这是他实地考察过的。
在日本的黑道中，纹身是地位的象征，同时也是将帮会成员和普通人分开的表示，拥有了纹身的人从此以后就被视为帮会成员，帮会成员只能和帮会成员互相抱团取暖，就像是恶魔只能和同样长着犄角和尾巴的生物交流一样。
“每个月我都会给她一笔不菲的生活费，现在算算……换成人民币应该也有个三百多万了。”神里绫人叹了口气，示意空吃点东西。“这笔钱足够她在这个海滨城市买下一间房子，过着简单而小富足的生活，也能追求属于自己的梦想。”
“当然，也足够她在这里找到她喜欢的人。”说到这里，神里绫人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空很明白那个眼神，那个眼神是撞破奸情的眼神。
气氛一下子就沉默了起来，空默默地吃着和果子，而神里绫人一杯又一杯的喝着清酒，两人都没有说什么。
直到空突然一声嗤笑，两人同时笑了出来，在这怀石料理的店里竟然还颇有种拈花微笑的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