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清丽。身上穿的仍是那一袭淡绿色衣裙,襟上镶缀了些珠子,可以看出裙的
质料上佳却似乎有些过于厚重。虽然已近深秋,似乎也未至需要如此。但当日见
孟美琴时,已发现她脸色显得有点苍白,体质可能较弱怕冷,这也不足为奇了。
梦很短,两名女子都只是匆匆在脑海中掠过即逝,之后,郑旭安就因疲倦进入沉
沉睡乡之中。
孟美琴的婢女春宁是在第三天带著她家小姐的便笺来找郑旭安的。
-恳请来寒舍一叙,有事相告。
字迹一如其人,清秀工整。
孟旭安觉得可能是她向父亲打探有关血蝴蝶的事有了结果,于是就随春宁前
往平阳里。
孟家坐落在平阳里头,相距孟氏钱庄只数步之遥。
孟美琴在便笺中谦称寒舍,其实是一座偌大的院宅,大门上方饰有精彫的垂
花,门的左右方置了与大门气派不甚协调的方型上马石。这也好理解。营商的孟
家是不容在门前置放代表文官的书箱或武官的战鼓形上马石的,
进了大门,绕过了影壁,内裡另有天地。花木扶疏,迭石有致,空气中瀰漫
一阵清淡芬芳。
『是在西厢那边的桂树,那些桂子已落下了不少,比先前淡了些了』春宁边
引路边解说道。
穿过了迴廊,来到一小园。郑旭安已看到端坐园中抚琴的孟美琴。
琴音如清泉般流淌,直入心靡。
郑旭安觉得不好打扰,就向春宁示意停下脚步。
一曲既终,郑旭安已被琴音迷著了。
孟美琴这时也已发现郑旭安已进了园子,带著微笑走近来施了一礼。
『孟小姐弹得一手好琴。』
『哪裡?学艺不精,有污先生尊听。』
郑旭安一笑,道:『孟小姐过谦了,一般操琴的都只会选《阳关三迭》,又
或《高山》《流水》等曲子,小姐选的却是《听泉吟》,而琴音能如此高雅深远,
更是凤毛麟角,岂会是学艺不精?这琴是以雷击木所作?』
孟美琴目光一亮,道:『看来,先生也是爱琴之人……』这时,孟美琴微微
苍白的花靥飞红,似是已发觉自己名字中亦有一个「琴」字,如此一说,听来仿
彿是话中有话了。
郑旭安也注意到了,只是装作没事,把话题岔开。
『小姐约郑某来此,说有事相告,未知是什么事?』
孟美琴点点头,道:『先生请先随我来。』
接著,主僕两人就引领郑旭安到一小屋。屋门是开敞的,可清楚看见到有竹
榻与书案,应是孟美琴平时抚琴后歇息的地方。
孟美琴目郑旭安有些犹豫,笑笑说:『无妨。』就和春宁先走进去。
郑旭安只好跟随。
细看之下,更觉屋中十分雅緻:竹榻旁小茶几的金猊裡焚著不知名的香,芬
芳直入心脾,把郑旭安心中的抑闷一扫而空;屋子一边是放了不少典藉的书架,
书架之前的案头一尘不染,文房四宝与宣纸俱备。郑旭安不由想起小翠。
放眼四看中,见到在一牆有一挂轴,中有五绝一首,字迹秀丽,却又不似便
笺上孟美琴的字。
郑旭安把诗低声唸出:『岂患焚身焰,宁将炽爱倾。不教遗恨怨,振翅向光
明。』
孟美琴见他看得出神,就说:『这是家母所作。据家父说,母亲妊娠期间,
梦见有蛾入怀,起而有此作。家母体弱,又多年不孕。到后来怀上我,大夫说风
险甚大。家母却坚持把我诞下,结果……』说到这裡,一颗泪珠自脸上滑落。过
了一会,又道:『家母产中血崩,临终时要父亲答应要善待我。后来父亲就为我
取了乳名「小蛾」,并把他妻子唯一遗作裱起来留念。我是个不孝女,本不应来
这世上的。』说罢,又啜泣起来。
郑旭安有一股想把她拥入怀中的衝动,又不敢做次,只能呆立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