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我和白相处的每一个瞬间。少年那双澄澈的蓝眼睛，看着我的目光里满含欢欣与信任。他是那么喜欢我，对我的爱从未因任何事物而改变。我不知道多少次抚摸过他柔软的毛发，将那条柔顺的白色猫尾巴拿在手里把玩，而他从来不反抗，尽管有时候他不舒服得浑身颤抖。
因为他喜欢我。他可以为我做任何事。就算我是个烂得不能更烂的烂人，他还是喜欢我。我以为他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性玩具，然而失去他之后我才发现，他是我独一无二、不可或缺的“家人”。
我现在还有夺回他的机会吗？
灯光逐一亮起，拍卖场的人声渐趋喧嚣。粗鲁的大笑声、呜咽声和烟头按灭的嘶嘶声，这些都是我早已习惯了的背景音。今天的拍卖会似乎格外热闹，几位老主顾拖家带口地进了场，把我们为他们预留的好位置全都占光。
他们全都收到了我们获得一件珍贵拍品的消息，今天来到这里就等着看我们的压轴好戏。我相信不管是谁拍下了这个家伙，我们都能从几位老主顾的互相攀比中大赚一笔。
“你说是吧，小白猫。”我拍了拍脚边的铁笼，掀开上面盖着的一块红布。笼中传来少年急促而压抑的抽泣声。
白很害怕。
主人没有抛弃他。他已经离开主人超过72个小时了，想必主人已经放弃寻找他了吧。毕竟，他对于主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对所有苦难逆来顺受，可是他现在开始思念主人家里温暖的床铺了。
是的，只是做个梦也没关系……白这样想着，尽力压下自己无声的抽泣，垂下了眼睫。
梦里什么都有。当白一觉醒来时，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宇宙。随即他才想起，他已经是人贩子的商品，从今往后都不可能再睡在那样柔软的大床上了。
那里不欢迎他，也从未欢迎过他。他为什么要回到那种地方去？
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擦干眼泪，蜷缩在铁笼的一角。没过多久，他又开始抽泣起来。
醒着的时候总是在难过，总是在哭，只有睡着了才能获得片刻安宁。对于白来说这个世界一直都是如此。以前他还会产生一些大胆的妄想，比如主人会和他结婚，会挽着他的手走上祝福的红地毯；现在他连这样的幻想也不敢再有，只能在梦里期待能被主人宠爱。他知道即便不被人贩子抓走，自己大抵也是同样的结局，毕竟主人早就说过了。
他从一开始就是没有家的猫。曾经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刺眼的灯光照在那个四四方方的铁笼上。我面带笑容，一扬手掀起了那块红布。
台下顿时发出一阵惊叹声。白发的少年蜷缩在铁笼的一角，灯光惊得他尾巴上的毛都炸了，随即又顺服地垂在地上。我抓住他脖子上的项圈把他拎出来，附在他的猫耳边说道：“给他们叫两声听听。”
少年明显受了惊，身体一直在剧烈地颤抖，但他不敢不叫。甜腻又带着点嘶哑的叫声引得全场一阵起哄，没人听得到少年声音里的悲伤。
“喵、喵……”少年还在叫，直到我勒了一下他的项圈让他停下。他听话地不叫了，眼含恐惧看着我。
“关于这件商品我就不多做介绍。想必各位都知道，双性人，猫耳少年，还有罕见的白发蓝眼，这些难道还不值得您一掷千金？请各位开始出价！”
此时拍卖场的气氛已经无需进一步炒热，喊价声、计价器的滴滴声此起彼伏，直到我们的一位老主顾喊出了一个天价：“三千万！”
大屏幕上的数字飞速增加着。少年不发一语，只皱起眉头垂下眼睫，似乎陷入了某种解离状态。
“三千万第一次！三千万第二次！三千万……第三次！想必没有人能够给出更高的价格了？那么我宣布——”我念出大屏幕上的名字，“白猫少年归念离先生所有！”
说实话，这是个陌生的名字，但这个念离确实是来自我们的老主顾念家。提货手续走得很快，交货的要求是把人彻底封闭着送到他家去。我在做封闭前笑着给少年封了口，告诉他：“记住，以后你的主人就是念离，你从没有过别的主人。明白了吗？”
少年没精打采地点点头。
从封闭中被解放时已是傍晚，少年被铁链牵着来到了他的新主人家。他按照仆人的要求抖抖索索地在地毯上跪下，等待着新主人的到来。
“就是你吗？”一个年轻而充满疏离感的声音从楼上传来，高高瘦瘦的年轻人从楼梯上走下，来到白面前，“小猫，你有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