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金枝玉叶
待得女郎与书生离去，梁玉微微睁开眼，微弱地吸了口气。
她先前本想着如何能和平解决这场曲盈道所挑起的纷争，谁料对方却忽然下了杀手。她胸前所中的一箭虽未能夺去她的性命，可也让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比起她的姊妹们，梁玉还算得上是幸运，袖箭并未直接射中她的要害，而是射在了右乳上。梁玉的身形虽细腻玲珑，身材却如她的性格一样保守。她的胸部并不丰满，箭头轻而易举地钻了进去，卡在了胸骨之间，未伤及她的脏腑。但每当她呼吸时，便感到剧痛难忍。
她娇呼倒地后，集中精力调理内息，试着用内力把箭头推出去些许。她本以为剩下的姐妹们很快会来救助自己，却没想到她们一个个都被女郎杀死。
于是梁玉只能假装自己已经中箭身亡，瘫软曼妙的身体，任书生与女郎为所欲为。先是被书生看着，带至林间，她藏在斗篷里的小物件也被书生搜刮了去。虽然书生无意轻薄梁玉，但梁玉仍能感受到他在她身上来回摸索，不时刮到她的敏感部位，引得她玉面绯红。倘若书生细心一些，便能察觉到梁玉脸上渐渐泛起红晕。
梁玉在被女郎掐住下体时，差点忍不住叫出来。幸好女郎懒得玩弄死人，让梁玉躲过一劫。幸好，女郎最终将扎在梁玉右乳上的箭拔出。没了箭，梁玉可以用内力自行疗伤。
此时，梁玉躺在李一与郁霭的尸体中间，脸色苍白，与身旁三具女尸并无多少区别。李一、郁霭、曲盈道，这三位与她朝夕相处的好姐妹均以殒命，还死得不明不白，梁玉听了书生与女郎的对话，依然不明白为何女郎会对她们出手袭击。
也许只是她们几个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位武功高强的恶女。
“我们真是……愚不可及。” 梁玉忆起李一之前的轻狂言语。这名白衣少女大言不惭地宣称遇上武功高强的敌手也毫不惧死，她死了就死了，没想到这话那么快就应验了。
她转过头，看向李一。那张熟悉的可爱小脸如今因死亡而松弛，尽管容貌如故，但那伶牙俐齿的小嘴再也没了生息，说不出话了。
梁玉顷刻间被悲伤所笼罩。
“李一，一山还有一山高啊，我们应该更谦卑些的……”梁玉叹息道，她想起了那个被李一失手杀死的石林派弟子。
她们杀了个小门弟子，转眼间又被神秘女郎所杀，那名女郎又会死在何人手里呢？梁玉甚至对黑衣女郎没多少怨恨之心，只感到疲惫不堪。她回想自己一生所为，不过是为宫中四处索要金银，杀死那些不从之人。她天生丽质，自幼勤习内功，读遍文史，年纪轻轻便跻身灵鹫宫副使之位，可这一切又有何意义呢？她跟黑衣女郎、李一一样，不过是江湖上这杀戮轮回中的一环，别无特别之处。想至此，梁玉不禁觉得自己的生命毫无价值，被那女郎一箭射死，才是她应得的结局。
若是被一箭射死，也就没那么多烦恼了。梁玉郁闷地想道。
梁玉忽听得脚步声渐近。
莫非是书生与女郎折返回来了？梁玉想着，再度闭上眼睛，装作一具尸体。
她虽觉得活着没多大意思，却也没准备好去死。处于死不了，也活不下去的尴尬状态。
既然如此，就先活着试试看吧。
脚步声逐渐靠近。
“圣使们……真死光了？”梁玉认得说话这人的声音，他就是刚刚在石林派碰上的那个小弟子。
“那还有假。”另一人嗓音清脆，梁玉不知是谁。
梁玉垂着眼皮，微睁双目，从一丝缝隙中看见一个少女，两条长长的细辫垂在肩上，身着粉衫，腰插匕首，脚蹬白靴，目中闪烁着与李一相似的骄傲，却蒙着股妖气。
梁玉见他们来者不善，继续扮成尸体，不动声色。
“可她们那么厉害……”
“再厉害都是死人了。” 那少女淡淡一笑，语气之中显露出一股淡然，仿佛面对的不是四名少女的尸体，而是四只无用的蚂蚁。她走上前来，将一双小白靴用力地踩在梁玉脸上。梁玉鼻骨一阵刺痛，若换了别人必喊出声来，可梁玉定力非凡，硬扛了下去。
“看见没，我这样踩她都没反应，肯定是死了。这小贱人刚刚还牛气冲天地瞪我爹，看不起谁呢。瞧瞧你现在，连眼皮都睁不开了。真妙。”少女笑道，又用靴子碾了梁玉的脸几下，“灵鹫宫来的小贱人，没给我们家道歉就擅自死了，真是便宜你了。”
她爹，莫非她是石林派掌门的女儿？梁玉忍耐着刁蛮少女沾满泥土与青草的鞋底，一下子便猜中了对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