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钠鸽 ——致那些从噩梦中飘零的幻象 第一卷 · 在一切开始之前
〇·开篇
当风轻轻吹过旅人的脸颊,他不会刻意地想这道风曾几何时以此刻的速度抚过他脚下的这方土地,正如河边鞠着一捧水啜饮的少女,不会去考虑掌心中的碎光是第几次回到这道河床。
时间果真走过了很久,久到连传说都不复存留的东西回归时,与它同个时代的一切都已交替演变。明明刚从历史的坟墓中紧咬着一丝倔强爬出,作为曾一度让这片大陆的支配者都忧惧的败者身披奇迹返回故土,可它内敛的身形孤单萧瑟,从湮灭深渊中泅渡归来的不屈意志却如同流亡至此地的外来者。
它是那支被命运抛弃的没落族群的诸多遗憾,亘古不变的日月星光对此漠不关心。
这是某段风第四千次以同样角度吹起地上被磨碎的岩粉,这是某滴水第二十次以雨滴的形式精准落入变成咸水湖的沼泽中央,这是某个躲在岩洞中的生命时隔数千万年再次登上曾被龙炎所洗礼的土地。
一切,都是崭新的开始。
一·传说
在广袤而未知的提丰恩斯海上,远离海岸线的深海区域时常弥散着风暴与湍流,经过数千年的不间断航行,人们倾入大量资本与性命摸索出来的低风险贸易航道也时常遭遇原因不明的巨浪席卷,但正是因为海洋与天空的喜怒无常,让满载商品与金银的船只更增一分不屈于自然意志的征服荣耀。
没有人能说清那深邃的海底到底藏着多少上古文明的遗迹,而那幽暗高压的海水中是否真的翻卷着形似气泡般的幽灵。每天都有试图穿越提丰恩斯海域的船只驶出奈瓦拿大陆的各个港口,而真正能平安抵达目的地的船只寥寥无几,那些万幸生还的水手靠岸后便要在港口酒馆中一连豪饮数月,不断向酒客们讲述那些或与前人重复、或闻所未闻的离奇遭遇。
尽管不少人看来穿越这样一片危险的神秘海域完全是自讨苦吃,但没有人会拒绝从这片海域中传出的任何故事,而在奈瓦拿大陆最大的财富流通港口,据传是人类先祖的初次登陆之地——斯特兰商港里,旅人可以在任何有人聚集的地方看到那些滔滔不绝的奇遇亲历者。
若世界只剩永夜中的最后一团篝火,那么“故事”才是文明承认的真正硬通货。
而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在消费水平生活成本都远超别处的繁荣港湾里,这些难得的奇闻异事都是免费的。
假若有旅人穿越大陆来到这里企图登上前往任何地方的船只,那么他总要因为每天都有人讲述最新发生的精彩故事而延迟多日才肯动身离开,在这个喧闹的不冻港中,你唯二的遗憾就是你还得吃饭睡觉,而讲故事的人也得吃饭睡觉。
港口的酒馆伙计成了最有谈资的人,他拼凑着顾客口中的故事,甚至在自己不肯示人的日记本上绘制了海怪半个身体没入海面之下的狰狞形象,半人鱼成片坐于礁石滩上哼唱迷神曲的场景,还有那活跃在大部分生还水手口中的巨鲸沧澜那俊朗的少年模样……
在他听过的故事里,往往风险和奇观为人称道的最多,而他本身也没有那么好的记性能去记住所有故事的细节,奈瓦拿大陆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精彩的故事,有全新的生命与可能性诞生,亦有无数生灵和故事静默地消散于风中。
故事流经人口,会变为传说,而即使故事发生的年代已经远去,最初的讲述者也已风化成骸骨,传说也会继续存在,在无数人口中流转,最终成为这个文明长盛不衰的一部分。去听听吧,那些主角早已佚名的传说,仍有相当的生命力,最古早的甚至可以追溯到那些连遗迹都难得一见的文明部落中的权利更迭与断肠虐恋……
但人人都知道,这片大陆的历史远比那数十万年前的部落文明久远,而在漫长的岁月剥啄中,亦有无数传奇因为各种原因连只言片语都难以留下。
当人们谈起支配着这座广袤大陆的不朽龙族时,他们也会暗暗猜想是否先古有过这样一个时代,筑巢于云端的龙族当时也有着自身为之深深恐惧的存在……
当一个水手不小心在港口逗留了太久,把盘缠都花在了买醉与贸春上,没有资本再接着过醉生梦死的逍遥生活时,相应的他也面临着故事已被熟客听腻的尴尬境地。这时,他若还想回忆起点旅途中的细枝末节,好让熟人替他买两杯佳酿过瘾,往往就会自然而然的讲起枯燥海面上曾见过的奇异礁石和菱形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