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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斯卡蒂,死后我会和你葬在一起...” 15

风叶2026-03-29 08:4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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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啊,他还以为自己会为伊比利亚带来胜利!可仔细看看他被吹拂起来的大衣之下,紧绷着的肌肉露了出来,上面的伤口留着红紫相融的血。神经毒素已经流进了他的体内,他又还能再战多久呢?一千只一万只,哪怕他能杀掉一百万只恐鱼,可还会有几千万几亿万的生命在从海底孵化。用你们人类的话讲,他不过试图用自己微弱的手臂挡住海洋的洪流,妄图以区区人力比肩与生命这一概念本身。

伊拉米达的话语在我耳边响起,可我却始终无法将视线从卡门的身上移开。如果卡门真的如他所说是在抱着侥幸做困兽之斗,那为何他的脚步如此坚定,挥剑的动作如此决绝?这不像一个心神不定之人的战斗。此时,在我的视野里浮现出了许多人的身影与卡门重叠,他们种族不同,身份相异,却在面对生死时都有着同样背影。我似乎忘记过他们,却又在此刻想起,而当这些身影变得清晰之时,我终于回想起了被大群篡改隐瞒的记忆。

那是在卡门前往拉特兰参加万国峰会之前,他将我和凯尔希召去了一处墓地。黄灰的草地上长着许多墓碑,他们仿佛就是这片土地的原住民,在雷雨交加的夜里钻了出来,远处还有一些审判官在挨个收走墓地上落了灰的提灯。我们穿过灰白色的低矮碑林,沿着坡的弧度一路向前,直到在尽头见到一颗快要枯死的树才停下来,而在树旁,是八座与刚才那些别无二致的墓碑,只是墓主的提灯都还摆在上面。

“这是逝去的伊比利亚圣徒们,从左边开始,那是“冷静的”安东尼奥、“睿智的”玛利亚、“果断的”何塞…还有我,“勇武的”卡门”。他指了指最右侧的一片空地说道:“原本达里奥说他愿为我抬棺,可谁曾想是我先为他添坟呢”

说完,卡门走向了那颗老树,抚摸起它那干裂的表皮来。我注意道,在他手掌经过的地方,有着许多模糊的符号。“这棵树是审判庭改组的那一天种的。我和战友们就是在这棵树下被封为了圣徒,将名字都改为了伊比利亚。”

“这些符号是我们学生的种族,都是黎博利,只有我收了阿戈尔为徒。看这里,我来给乔迪刻字的时候,还刻错了图样。” 老人转了一圈,用手指着其中的一个开口道。或许是太久没有变过表情,卡门的微笑显得有些狰狞,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上去,两腮的肌肉凸成了块,沟壑般的皱纹挤在一起。很快他就又恢复了脸色,转头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端详着我们。

“凯尔希,博士,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我一时语塞,而凯尔希则用她一贯的理性腔调接住了话头,与圣徒探讨起他选择的利弊。我想卡门喊我们来,或许是为了帮他下一个很难下的决心。向全泰拉公布海嗣一事不仅会暴露出伊比利亚的虚弱,让不怀好意的邻国蠢蠢欲动,还会让海洋的感染扩散到伊比利亚之外。更何况到底又有几个国家会向审判庭伸出援手呢?卡门不是没有想过这些,他最担心的是在开放之后,各国对长期封闭的伊比利亚进行的文化与经济扩张,国家将会从内部被渗透瓦解,最终沦为像玻利瓦尔那样的傀儡。泰拉诸文明从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不仅炎国和拉特兰要从阿戈尔处得到同样的科技经验,战后为了远征而建的舰队也必须被拆毁。其他国家还不想强行干涉伊比利亚的国防,但也绝不会允许他重新拥有一支匹敌黄金舰队的强大力量,这是在国家的主权上做出让步。

但事情并非是我想的那样。他们在交谈时,卡门的视线一直锁定在我的身上。我感到他的眼中有着一股厚重的力量,直直地击中了我的心灵。尽管有着兜帽的遮挡,但我在他面前依然是个赤裸的人。卡门缓慢地讲述着,他的身上背负了太多的期望,来自王室的,同袍的,下属的,人民的。虽然不断有新人进入权力核心,但由于自己的地位之高,阅历之广,他的每一句话都举足轻重,每个抉择都会决定审判庭的政策。因此,他接受了这份责任。他扛下了平民对审判庭的恐惧与咒骂,顶住了常人无法承受的重担。他就像传奇的英雄阿方索,投入生命以护住名为“伊比利亚”的巨舰平安远航。

但就像征服大海不过是种浪漫主义的说辞,最强大的水手虽能活着渡过层层的波涛,可等他老去抑或是死亡,海流依然在不受干扰地涌动着。如果命运真的注定了伊比利亚的败亡,被委任为船长的卡门也会欣然接受。在一切挽回的手段都用尽后,他会亲自将预定的未来实践,见证文明的沉沦,为祖国添上最后一抔土。他既是伊比利亚的守望者,也是他的看墓人。而自在树下改名之日起,他的意志便只会无怨无悔地前进。船在人在,船沉人亡。更何况事情也并不总是那么糟糕,就像他的同伴们将复兴国家的愿望托付给了他,一旦背水一战的远征成功,他也相信新一代的审判官们定能顶住压力,重新让伊比利亚繁荣昌盛。毕竟比陆上文明还要强大得多的敌人已被战胜,又为何不相信未来的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