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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的大漠常年掩映在日霭般的扬沙之下,只有少数岩板山地可登高听风闲话。阿纳萨少女举手搭起凉棚望去,但见一只苍羽翱翔于日头高云之间,唳声清脆闻于山涧。
“仇女侠,你可知,秋季将至?”截云问。少女对称的双角在日轮下显出绝美的圆弧,与马鞍上弧状兵刃相得益彰。
毗邻的梅花踏雪马上,斗笠高抬的仇白霜面朝天,虽无半分笑颜严眉肃眼,却不下有万钟风华。“天凉渐起,鸟兽归巢。对于阿纳萨人来说,秋膘正肥,是狩猎的好季节。”
截云鎏金色眸子光采黯淡了几分。“正是。最近族人间多有向可汗进言,重启与大炎间的战事。”
“可汗如何?”仇白秀眉一拧,问道。
“摩咄可汗性情燥厉,近来又与好战贵族多有相与,但一时莫衷一是。想是贵族之间还未有一个明确的态度。”截云答道。“仇女侠若想成止戈之事,救两国百姓于水火,须得速往石国。”
“多谢截云姑娘,一路小心。”仇白作揖。截云娇叱一声,胯下卷毛马飞一般从岩山上奔蹿下去。这阿纳萨姑娘马术精湛,上下俱如平地一般。仇白目送这异族少女辞去,复压低斗笠,朝西北方向遥望。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举目苍青辟,下踩黄土靡。
兵仙绝此地,三誓岂能庇!*
“岂不闻高祖曰:‘见天不死,见地不死,见君不死,无所缚之绳,无所戮之刀。’噫!其约契可倚者邪?兵者十八,刑狱三千,唯见时势异而君心迥然矣。”沙漠之中无有官道,日头所见的地方沙丘随风一日一变。沙中趱行的马车上,穿咖啡色大衣一身行商打扮的沃尔珀女子把手中册子放在马鞍。风沙愈发大了,她不由把帽子向下按了两寸。
仇白打马跟在马车后。大漠之中,侠义之人最常与行商同行。一则行路互有照看,二则平添一笔收入。只是大队行商每到一地,收售货物、人吃马嚼,实在有些耽搁行程。又好在碰见一位鬻字画的独身行商,便权且与之搭伙,充任看管货柜的镖客罢了。这沃尔珀行商说过,那马车上一人高的柜子,里面满是预备售给阿纳萨贵族的字画,便是她全副身家性命。只是茫茫大漠,除了驾马车的女子时不时朗诵几段册子,便再无别的声息。若两国边衅不起,商道何至如此凋敝!
仇白想到心烦处,不由抓起随身水囊抿了两口,只觉水囊将空。距离阿纳萨石国该当不远,只是随身无水终究麻烦。她正打算催马匹快走,一双灵巧鹿耳思水得音,竟听到身边隐隐有水纹翻涌之声。细微,但近在咫尺。定睛一看,却是从马车车厢里传出来的。
行商之人,多有在马车上储备纯水。只是不问自取,不合侠义之道。仇白打马快行两步,到了那沃尔珀行商身边。“胡姑娘,可还有屯储的淡水否?”
“仇女侠水快喝尽了?这可不妙,大漠之中,还应俭约为上。”沃尔珀女子一笑,弯腰从鞍鞯袋里拿出一个饱满的羊皮水袋。“好在我这边备用尚足,女侠先用这个便是。”
“多谢胡姑娘。”仇白心中略有疑惑,转念一想可能车厢中的水是牲口饮用,倒也释然了。大漠之中烟碟染尽,胭脂般天空中接地几缕炊色,正是前方一处巨兽般的石头城垣缓缓显露出来。
石国本西域客商络绎之地,然风雨欲来,平素繁荣的阿纳萨首府,如今街上都不见几个人影。为蔽沙暴的厚墙上筑着新安的蒺藜,棚子高高挂起,俨然摆出十二分戒严模样。客店之中,面有菜色的侍者在空桌前打着瞌睡。看到亭亭高挑如仙子般的仇白,还以为是在梦中。还是胡客商把两锭大银往柜台上一拍,才让这家伙回得神来,忙不迭地安排两间上房。
这一路上凡是住店,胡客商总是要自己住一间,不与仇白凑合一室。仇白不明白商人皆贪俭之辈,二人又皆为女性,究竟有什么不方便的需要多花一笔银子。但拿了人家的赁钱,便也不好多问。收拾好一应事物,想到白日拿的水袋应当还给人家。大漠之中,羊皮水袋可是救命的东西,不比等闲之物。于是挂了宝剑,只携水袋来到胡客商门前,正欲敲门,却隐隐听见房间内有女子对话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