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哇……”
“现在你终于得偿所愿了。舒服吗？”
虽然嘴上不说，但她眯缝的眼睛里已经有了藏不住的笑。
我盘腿坐在温泉池边一块石头上，这石头早已被神里家无数先祖的屁股们磨得圆滑舒适。我低头摆弄云堇瀑布般的黑色长发，顺带着用指尖给她做点她最喜欢的头皮按摩。云堇就坐在我的正前方享受这难得的温泉浴，水位刚好没到她下巴，她的两条腿直伸出来，水面波光粼粼，映照出双腿也像鱼一样游动。
安逸闲适的夜晚，就应该有这样的温泉浴来助眠啊。船上十几天风浪的颠簸，离岛小旅馆差点被人偷窥，面对海量鱼龙混杂的轻小说废寝忘食地阅读，还有出席各种宴会，繁冗的礼节……远游带来的劳累是不可避免的，但它们都溶解在今夜的温泉中，无影无踪了。
“水应该凉了，你也下来吧。”
我伸手撩了撩水，这温度貌似依然不是我能承受的。
“不行，烫。我加一些凉水去。”
“再加凉水我就淹死了。”她扬了扬眉毛。
“那就先放水。”
“出水阀门在对面。”
“所以你不想去。”
没有回答。
“——为何非要费那个事呢？直接下来不好吗？”
“我也想现在就进去享受享受，可您猜怎么着？烫！”
“适应了就不烫了。”
“怎么适应的了哦。——不过话说回来，我从小到大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皮肉不得比你粗糙一百倍，可偏偏比你更怕烫，真是奇了怪了。哼，也是，死猪才不怕开水烫么，哈哈……哇啊！烫啊——”
听到我这最后一句话后，原本背对着坐在我身前的云堇用我无法想象的速度与灵巧转了个身，抓住我盘起来的脚脖子，然后死命往下一拽，力度之大，就好像拽的不是自己一百多斤重的老公，而是半扇生猪。随着扑通一声响，我也就这么被她拽进了这个满是热水的温泉池。我的手下意识地往下一撑，力道用错，扑了个大空，差点扭伤。
“烫死你这死猪。”云堇一边向我故作愠怒地说，一边把我东倒西歪的身体扶正，安安稳稳地坐在她身边， “给我坐好了不许跑！适应了就不烫了。”
这热水一开始简直烫得我想立马从池子里窜出去，但下一秒钟我的皮肤就开始慢慢适应，再加之这水面只到我的胸口，所以不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用手和脚撩起来像岩浆一般的热水，倒也没有那么烫了。
看我慢慢从大呼小叫中安静下来，云堇用鼻子虚哼了一声，她也换成盘腿坐的姿势，慢慢摸索到我的手，上下摸了几遍，发现没有什么大碍，于是放心下来。
“现在应该是不烫了？”
“对。这下咱们都是死猪了。——嗷别掐我的手！疼！”死猪这两个字刚说出口，她这手爪子就如铁钳一般狠捏住了我的虎口。
我瞬间吃痛，却又没法甩掉这东西，只得连连向她道歉：“我错了！我是死猪！我是死猪！”
她这才轻哼一声，慢慢向后仰头，靠在池壁上，松了力道，但手爪子依然没离开我的虎口：“死猪就别乱动了，好好泡一会儿吧。”
“好……”我做了个深呼吸，也学着她向后一仰头，靠在池壁上，我比她高一些，能将脑袋枕在刚才坐的那块石头上，从而将脑袋彻底仰向天空，看着天花板那繁密的须弥式花纹。
待到骚动的水面重又变得平静下来后，我才转头看向云堇：
“外面应该没有谁在偷看——或者蹲守吧。刚才咱们俩弄出这么大动静，若是有人守着，怕不是早就冲进来了。”
“是啊，刚才想洗澡想的快要失去理智了，现在想想，绫华和托马心也是真大。”
“能让陌生人随便用自家浴室，这稻妻的待客之道，倒也是奇怪得很呢。你说，老婆，他们俩对咱们这么好，有没有书的道理？”
“书？”
“你想呀，他们能把自己最珍重的作品给我们阅读，这可是比浴室还要私密的东西，难道不是吗？”
“……或许吧。不过也别把书看的那么重，他们和咱们不一样啊。在他们的人生里，艺术……可能只是过眼云烟罢了……”云堇不置可否，但我心里已经不再想着此事了。
我慢慢地、慢慢地伸出右手，将她尽量轻柔地搂进怀里，抱着她纤细的腰肢，掐着手指喃喃算道：“船上两次，离岛的小旅馆一次，鸣神岛的招待所一次，然后就没有了……嗯……八……九……加上来神里屋敷的两天……十一天。嗯，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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