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力和绝望在伊奇基尔的心头波涛浪涌,被窒息感所塞满的气管挤出几个跌跌撞撞的词句,她眼睛都快要恐慌得看不见了,在衣裙上胡乱地蹭掉两只手掌的脏污,接着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分别盖住了儿子身上的两处伤口,仿佛那样就能止住血似的,即便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无济于事。
然而还有一个呢,她儿子肩膀上还有一个呢,她只盖住了腰上的和腿上的,肩膀上的伤口怎么办?还有手上的,她儿子手上也缺了一块,碗口以下全都是空的,只有血流涓涓不断,她该拿这两处伤口怎么办?拿手堵上吗?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可她只有两只手啊!两只手是堵不住的!两只手怎么可能盖住四个伤口?!
“不要......不要再流了......我求求你们别跑了......都停下停下不要再流了.......”她手上涂满了冰冷的暗红色血液,滑腻的感觉令人恶心到想吐。
“维德......我求你了呜呜呜......”悲痛的呜咽忧伤哀鸣,泪水模糊了伊齐基尔的视线,她看不清了,眼前满是刺眼的红色和胆寒的蓝。
如果她的手臂不止有两只,如果她的泪水能够快过血液。
那么温度的流逝恐怕就不会那么令人感到悲伤,恐惧也许只会剩下徘徊的胆量,如果二字也就没那么使人期盼和绝望。
手掌接触到的部分传来真实又刺痛的触感,伊奇基尔清晰地感觉到了,儿子的身体正在她的掌下一点点地变冷和僵硬,就像一块逐渐失去生机的肉,她害怕极了,一股陌生的来自灵魂最深处的骇人战栗涌了上来。
“没关系......父亲,我不会有事的......”
维德动了动离伊齐基尔距离最近的右手,僵劲的肢体又带起来不少的血浆,对他来说如今这轻微的活动现在都沉重不堪,他抬手想去摸一摸父亲的脸颊以示安慰,又发现右手处已是空荡荡的一片,扑了个空。
“怎么可能会没事?!”伊齐基尔伤心欲绝地哭着,暗红的血液攀上了她的头发和衣裙,她的金色里带上了凄惨的血红。“到处都是血维德,你难道看不见自己流了多少血吗?”
从身体里逃离出来多少的血液,他当然知道了,身下像小水潭一样潮湿,动弹不得、四肢冰冷,意识自顾自地钻进深不见底的孔洞,再这么经过一小段时间,可能就会迎来死亡吧,但那是正常情况下而言,他手上戴着的那个最不正常的因素,此时正在缓缓地运作着。
一股令人极度舒适的感觉悄然钻进他的体内,戒指里的声音虽然没有再次发声,但是他心里却忽然有了一种预感,虽然意识沉入虚无不可避免,可他是不会真正就此消亡的,生机还盘踞在他的头顶,终结只是一次短暂的睡眠。
“别哭......”维德觉得父亲一定很悲伤。“亲我一下......”
沉重的眼皮向下拽着维德的意识,他努力半睁着,看见父亲听到他的话语以后抽泣的身形突然愣住了,紧接着抓起身上还算干净的布料拼命地擦拭嘴巴,看着她那卖力的模样,维德忽然觉得周围也并不是那么的冷。
“唔!”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伊齐基尔满是泪水的脸蛋就凑了过来,他原本忘记了说让伊齐基尔亲哪,所以他想着父亲的嘴唇多半会落在他额头上、脸上或也可能是脖子上,他不抱太大期望的,只是想在睡着之前带上父亲的吻。
可那柔软的唇瓣却落在了他的嘴巴上,鲜艳柔嫩的两片花瓣轻轻飘落,落到了他苍白干枯得树皮一样的嘴巴上,朦胧的隔着仿佛隔着纱一样的触感缓慢地爬行过濒死的神经,将略带着泪水味道的吻传递给维德的心灵。
这种感觉透着一股熟悉,他联想到父亲以前用红色印章在皱巴巴的文件上盖章的时候,就和现在很像,一想到这里,他就有点想笑。
“如果不是咸的就好了......”
维德两片嘴唇近乎于无地交碰,发出的声音低微又拖沓,他很想再告诉父亲自己总会醒的,却已经没有了机会。
眼睛一动不动地闭着,气息不再流动,安静覆盖了整具残破的身体,他睡着了,暂时游到了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