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警报器响了三声,指示灯亮起绿色,判定结果为[无威胁]。
埃拉米斯·密登斯托克男爵将一条蠕动的八抓鱼触须塞进嘴里,枕着颈后弧形的输液软管仰头咽下被嚼烂的食糜,接过亨奇递来的金边黑帕,擦去嘴角的粘液、蘸料、和油污,抿了抿唇。
“伯兹,去接客。”男爵弹去指甲缝里的香料颗粒,对身边与亨奇相比更显魁梧的壮汉摆了摆手,“你得亲自去。”
“我可巴不得呢,老板。”伯兹扯下卷至大臂的衣袖口,遮住饱满的肌肉,摸着办公桌的边缘走了几步,扯平胸前皱起的领带,添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这是我的荣幸。”
伯兹粗鲁地推开把守在门前的机械护卫,望着两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轻蔑似地吭了吭鼻息,抛起手里的石锤,重重落进其中一位的怀里。
“以示友好,”他转头对他的老板挑了挑眉,摊出两只空空如也的手,“还有我们的诚意。仅此而已。”
埃拉米斯吐掉齿缝里剔出来的,也不知是来源于哪种动物的筋丝,嗤笑一声。伯兹把最后一句强调得尤为做作,他们都懂,亨奇也懂,于是就没再多说。男爵敲下桌底控制板上的开关,目送伯兹雄壮的背阔渐渐融入门后昏暗的灯光里,接着掐捻几根用于装饰的芫荽茎,扔到盛着碎骨头的盘子边上,蹭了蹭足边的绒毯,向后挪了挪滑椅。他招呼亨奇走近些,然后对着桌上的残羹冷炙指了指。
“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万无一失,密登斯托克先生。”
亨奇干枯毛躁的头发垂在颊边,随他清理桌面杂物的动作而晃动。密登斯托克男爵瞥了他一眼,抬起从秃顶上滑下来的高顶礼帽,左右转了两圈,找到某个相对舒适的角度又戴了回去。他翘着椅边的扶手,把玩起卡进指肉里的宝石戒指。
等待是漫长的过程,但刚刚饱食过一顿的品味男爵觉得相当充实,尤其是满腹的油脂开始消化的时候,他抚摸圆滚滚的肚子,甚至能感受到活跃的热量在酸液里冒着泡泡。
“清理好了。先生。”亨奇说,“需要将文件放上来吗?”
“嗯…暂时不必,”男爵抬起头,盯着他突出的额头,“你只需要为他准备一个位置,呃…座位。在我的对面就好。招待贵客当然要讲究最基本的礼仪。”
亨奇点了点头,搬来另一张酒红色的软垫靠背椅。这是埃拉米斯在去年淘来的收藏品之一,据说是诺克萨斯某个可怜的战败贵族遗留在宫廷里的精致家具,无论是色泽还是构造都相当地具有艺术性。作为品味男爵,埃拉米斯愿意出资购入是相当合理的。
“改良型微光还剩多少?”
“够您大抽特抽到下半年了。”
男爵满意地咧嘴,把压皱了下巴脂肪的防毒滤嘴推到鼻根,吸进几口液态的荧光剂。由左锁骨绕过脑后链接到右锁骨的管道咕噜作响,他闭眼享受一番愉悦,从防毒面罩的排气孔吹出两团绿色的烟雾,“还不够,至少得够整个下半辈子的。”
亨奇没有吱声,拉开衣链,在内衬里摸索出两管淡紫色试剂,倒进男爵背部的铁罐里,听它们被过滤扇搅和,压进导管里变成澄清的透明色,接着钻进他的储液软管,呈现荧绿,灌满了液面与管壁之间的空隙。那是方才吸走了部分液体后留下的。
“嘿。亨奇,你未免太殷勤了些。”男爵摘掉滤毒罩,肥手拍在助手的肩膀,“你也知道我不会独享一份甜点的吧?”
“先生,这是出于忠诚。”
埃拉米斯一把推开贴着他手掌的肩胛骨,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个闷骚的家伙在遮了半张脸的面罩底下偷笑。亨奇向前踉跄了几步,和男爵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嘟——嘟——”
警报器拉了两段长音。埃拉米斯男爵听见细碎的脚步混杂沉重的钢铁碰撞声渐近耳廓,这才挺起软成一滩肉泥的身体,伸了个懒腰。他用膝盖骨撞下桌底开关的按钮,歪过脑袋,视野随着慢慢敞宽的门缝渐渐开阔。如他所料,他想见的人不请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