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的雨季又降临了。
莱昂图索穿着往常的大衣,坐在前往市政厅的汽车后排上,不发一言。车内,除了雨刮器定时发出的声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杂音。
从老城区驶往新沃尔西尼的路并没有想象中的长,但在神情紧张的莱昂图索看来却仿佛跨越了整个泰拉。
年轻的前家族继承人知道,他所要走的道路是前所未有的,就连设想,也只有自己的父亲,早已离世的贝纳尔多曾经提起过:“没有家族的叙拉古是什么样子的?”父亲已经为这个理想的实现,付出了家族和生命的代价。但他的牺牲不是没有意义的,他为儿子和其他年轻人赢得了西西里夫人的干涉与垂青,并最终同意划出新的移动区块,组建沃尔西尼新城,实现他们那看似不可能的目标。
父亲的怀表静静地躺在莱昂图索的手心当中,弹开精致的表壳,里面是父亲和莱昂图索那记忆模糊的母亲的合影。他对母亲没有什么印象,因为她在他年幼时就永远离开了他。长大以后,贝纳尔多也很少对儿子提起过他的妻子,他的母亲。但就怀表中的人物形象来看,她看起来与拉维妮娅有几分神似。或许,父亲当年选择支持拉维妮娅当法官,就是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亡妻的影子。
淅淅沥沥的雨依旧没有停歇,窗外滴着叙拉古雨季最初的眼泪。模糊的前方,新沃尔西尼的市政厅已经向贝洛内家的继承人露出了自己的面容,但莱昂图索在心中却暗自祈祷这场旅途永远不要结束。父亲还在时,他只需要听从父亲的安排,逐步从他的手中接过家族庞大的事业。甚至具体的事务都无需这位少爷亲自过问,德米特里就会一一解决。可现在,父亲不在了,德米特里也因为政见不合离他而去,庞大的家族也成为了往日云烟。年轻的鲁珀身上承担了空前的压力,他非常清楚十二家族的秉性。只要你露出一点软弱和无能,那么隐藏在暗中的他们就会群起而上,分食你的尸体。但他的肩膀却远远没有他的大衣那样宽厚,在雨季中还要稍稍蜷缩一下身体。年轻的身体在给予了他更多的试错成本和空间的同时,也让他无法拥有充足的经验和强大的心理素质。面对未知的前方,他就像是飘荡在大地上的风那般,随意地行走,不知方向。
莱昂图索靠在身后的座位上,静静回想着面对西西里夫人的颤抖和在法庭上的慷慨激昂。虽然他展现出了巨大的勇气,但就像西西里夫人将市长委任状发给他时说的那样,治理一座城市绝不是只靠信心就能成功的。切利尼娜帮助他建设好了城市,拉维妮娅也将法院的地块迁移到了新城区,还有其他很多的人,很多他都叫不上名字,最多只是在当法拉奇部长的秘书时有过一面之缘,但他们都相信他,愿意为他的理想而战,愿意在新沃尔西尼贡献自己的力量。
但他依旧很孤独,因为在他下意识回想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生命少了一块。那个曾经与他形影不离,对贝洛内家忠心耿耿的德米特里,已经永远离他而去。在家族分崩离析之后的好多个夜晚,莱昂图索都曾经不由自主地呼唤着他的米沙,但收获的只有冰冷的沉默。被老教父和少爷同时背叛的德米特里简直怒不可遏,他根本无法相信沃尔西尼最强大的家族之一的两代领袖却同时想要彻底毁掉家族所存在的根基。他的血统虽然还有乌萨斯的痕迹,但其他的一切都证明他就是一个典型的叙拉古人。执着、老派、恋家,还有一手良好的厨艺,这些都是叙拉古人的传统美德。德米特里每周会固定地往家里打电话,同自己的母亲闲聊工作上遇到的各种故事,或是抱怨吐槽,或是兴奋报喜。哪怕莱昂图索叫他去执行新的任务,他也会置之不理,继续同妈妈煲着电话粥。他虽然烧得一手好菜,但每当莱昂图索问起时,米沙还是会怀念母亲的番茄炖牛肉、厚底的芝士披萨,当然还有那永不过时的意面。他回家与亲人团聚的时候也是莱昂图索根完全联络不上他的少数时刻。这位冷酷的专业杀手、运筹帷幄的大军师,在家人的问题上却露出了少有的真情和关切。他曾经对莱昂也有过这样的感觉,但在那场席卷整个沃尔西尼的剧变之后,一切都已无法回到曾经,原本亲密无间的伙伴也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垣所隔开,形同路人。
不过还好,他还有拉维妮娅,这样一位如姐如母,对他关怀备至的女性。她相信着他和他父亲的理想,对他在新沃尔西尼的工作也予以了最大的支持。叙拉古人人都知道,分设在22座城邦中的法院就是西西里夫人的代表,象征着铳与秩序的右半部分。法院还在,西西里夫人的权威就在。拉维妮娅在莱昂图索的审判之后就将法院的地块从老城区搬迁到了新沃尔西尼,其背后的意图早已不言而喻。
新沃尔西尼的雨季(上)
MaChole2026-03-31 09:4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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