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中之魂】
我和她喝下各自的壮胆酒后,都只是呆呆地望着彼此。
往常的我,除了首战那次外,是不会在开打前喝壮胆酒的,我通常会在身上的枷锁被卸掉的一瞬全力蹬地向对手发起突袭。对于那些没有什么经验,或者礼貌过度的对手们,往往这一招下来就即刻分出胜负了。
并非因为我没有武德,而是死斗笼里根本没有规则,在这里长大的我也不需要去学习什么规则,只需要让看客们看到他们想看的内容就足矣。而且如果这样得手了的话,我可以得到双份壮胆酒——哪怕只是用大量酒精掩盖那奇差无比口味的糟粕酒而已。
这是我第二次在开场就喝下了壮胆酒,很快我意识就开始有点朦胧,跟第一次一样;然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乏力感,似乎是身体和精神开始产生了抗拒?
没错,我是很抗拒,我对其它对手,甚至是我自己,都可以下最狠的手。但是,对她,我发现我做不到。
我一反往常的行为反倒勾起了看客们的好奇心,他们似乎很期待我这头一直保持连胜的疯子一动不动被站着捅死的情节,于是督斗队开始为狸妖击起了太鼓,这一声声“咚咚”的节奏音律中满是恶心的人类向她发起怂恿。
她的武器是一长一短两把刀,能明显看出短的那把是用断掉的长刀经过打磨后随便凿进一块刀柄木里制成的,连刀镡都没有,连我手中粗犷的大柴刀都看上去比她的武器更精制。她开始向我走来,一步,两步,沉重的脚步让精神恍惚的我觉得像是地震一样。直到她几乎与我贴面为止,我闭上眼睛,佝偻着身子站在原地,已经做好了被捅杀至死的准备。
然而,我感觉到了一阵稍微有点急促的气息来到面前,然后嘴唇被轻轻亲吻了一下,一股暖意直达心扉。
我睁开眼睛,发现她就踮着脚尖站立在我的眼前,大乳房和凸起的肚子与我干瘪的身体相贴,她撅起嘴抬脸望着我,下唇拱到比上唇还要高的位置并微微向外翻开,水汪汪大眼眸配合着她微微抽动着的圆润下巴在那深栗色眼眶深处的湿润中阵阵颤动。
“知道吗?由于我所出身的一国大名不认可统治整片扶桑大陆的那个暴君,我在战乱中出生也在战乱中与全家失散,风餐露宿中我遇到了一个游荡的人类,他看我饿得头昏眼花的样子,便与懵懂的我强行做了一笔‘交易’,然后塞给我一个饭团,告诉我以后跟着他伺候他便不再会挨饿。每次他从我身上起身之后都会丢给我一个带着酸味的饭团……不久之后,我渐渐就开始产生奶了……”,她清澈的大眼睛从湿润变得沁满泪水,然后溢出,顺着眼角淌下。
“因为在人类眼里,一切与他们有关的混血‘杂种’都被视为不洁,所以见到我那个样子后,他对我又打又骂,越来越嫌弃我……然后当我的身材变得在外界眼中再也遮掩不住的时候,他把我丢给了山里的流寇浪人们,从他们那里换了条鲇鱼[1]……”。
“在我被那群流寇行奸的时候,他们嫌碍事,杀死了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把那个都没成形的半人半狸猫的娃娃与胞衣一起给掏出来煮了汤!可是……那个时候,我自己也是个孩子啊!”,她开始有了哭声,然后越来越大,让我更气愤的是观众们的起哄声也越来越吵闹,像往常一样,不快点让他们看到鲜血淋漓的场面,老板会按照惯例下令当着所有观众的面把我们两个活生生剥皮处决掉。
“自那以后,他们却发现我的奶出奇的美味,为了能一直喝到我的奶,我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经历一次那样的煎熬……我爱笑,爱叨叨不停,是因为我不想让自己的头脑停下来!因为就连我的梦里都是一个个无辜可怜的娃娃抱着我的腿喊我‘妈妈’!”。
听到这,我也明白了,原来她那甜美的乳水,是这长年累月难以想像的肉体与精神双重痛苦所孕育出来的。
“直到后来,来了另一波人类,浑身黑衣的人类,杀光了营地的所有男人和妖怪,我当时以为自己总算能得救了,可不想却被这伙人轮暴完了又作为‘奶偶’被卖到了这里!”,说到这里,她的鼻涕也开始随着抽噎流下来了,吊了好长一条,她伤心的模样像极了小黑被掳走的那一天,所以我觉得我多多少少能共情到她到底有多痛苦。同时,外场那圈该死的人类吵的更凶了。我记住了几个最活跃的家伙的长相,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想要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