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多少钱?”
“40金币一天,”海铃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
“您与我是异国人,所以认不出我刚刚摆出的手势吗?”她随即又问,少女摇摇头,将低垂着的帽檐拉高了些。
“我看不见。”她坦诚地说,帽檐下的双眼暗淡无光。
海铃的新雇主名叫若叶睦,海铃跟着她回了她临时的住所,这位盲人的行事灵敏得不像是身有残疾,遇到墙壁会拐弯,碰到人潮会暂避,脚前若是有台阶,她的下一步也会将腿抬高些。海铃知道有些魔法可以做到危险预知,也挺符合占卜师的身份,眼前的少女想必是精于此的高手。
晚餐时间,若叶睦脚步轻快地在旅馆的餐桌边落座,海铃坐在她身边,看她为了进食方便摘掉长袍的帽子,这时候海铃才第一次看清她的脸,称得上漂亮,面色苍白得仿佛一个瓷娃娃,两只没有光亮的眼睛有着淡淡的色差。她的餐前准备很规矩,教养很好,这说明她出身不凡,受过良好的礼仪教育。
她的优雅一直持续到主菜上桌,是盛在盘子里的大块鳘鱼,若叶睦在桌上摸索,好不容易左手捧住盘子右手握起汤匙,结果勺子上只有汤水,她也找不到自己的嘴。看来魔法也不是万能的,她终于是有了一些盲人的样子。海铃最后还是以一句失礼了起头,接过了她手里的餐具。
她灵巧地拆出鱼肉,混合着汤汁一起送入若叶的嘴里。占卜师很不适应盲人的生活,看来她失去视力的时间并不长,受过良好教育,前不久才失去视力的贵族小姐,她雇佣护卫是为了前往哪里呢?八幡海铃很少会对雇主生出不必要的好奇心,但是眼前的女孩超出常识的奇妙。
“您的占卜告诉了您什么?”于是她突然问,八幡海铃有恶魔的血统,人类总是对这种带有邪恶色彩的种族有偏见,
恶魔的混血在传言中冷漠而残酷,会带着人类堕落,为利益犯下所有的罪,你的占卜有告诉你这些事吗?她想。
占卜师什么都没说,直到她将嘴中的食物咽下去,才坐直身子,沉思两秒,
“占卜说,你只要付够了报酬就绝对值得信赖。”她回答,八幡因为这个意外的答案眨了眨眼。若叶睦张了嘴,于是海铃又将食物送进她的口腔。
“这真的值得信任吗?”
“嗯。”睦毫不犹豫地回答,倒是给海铃听愣了,她沉默了片刻挖了一勺鱼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啊,好吃。”
“……我的饭……”
若叶睦说她在旅行中,在这个城镇落脚是为了搞一笔旅费,至于要怎么搞,她从长袍的兜里摸出一张悬赏,海铃自然认得上面说的什么事:关于可怜的城主与她的倒霉孩子,绑架犯是些擅长反追踪和幻觉魔法的惯犯,不仅在隐藏行踪的方面无懈可击,甚至连提出的赎金都在城主可以接受的极限,
夜深人静的午夜,八幡海铃骑着马带着若叶睦来了城外,睦跳下马,海铃伸手扶了她一下。
于是睦就这么牵着海铃的手走进了密林深处,越往深处走,海铃越觉得自己正行走在陌生的空间,这是魔法,她意识到,它逐渐夺取人的五感,让来访者没了安全感,失去前进的勇气与方向,吹过林间的风声,凌晨时候空气中潮湿的水汽,脚踩在柔软的土地上的触感都在离自己远去,能感受到的只有若叶睦手那因为深夜出行而有些微凉的体温。
重见光明的时候海铃看到了一幢样式简单的木屋静静立在自己眼前,能听见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屋内的绑匪在庆祝拿到手的巨款,一边在讨论人质的去留,看来是没打算完整的还给那位可怜的母亲。海铃进屋清了场,世界总是公平的,把所有时间花在布置幻觉陷阱的绑匪自然打架不会有多高超。
“真没有职业道德,交了钱还撕票。”海铃评价,把水平稍高支撑到最后的战斗专员敲晕。若叶睦没有接话,在屋内走来走去找魔法发动的法阵,
海铃看不懂她在做什么,闲来无事只好把歹徒全捆在一起,用了好几个花里胡哨的水手结,她边比划绳结边向雇主搭话:
“您一直知道吗?”
“嗯。”
“那为什么不去回复启示呢?”海铃的疑问理所当然,城主在这一个星期里发布了许多寻人的启示,用高昂的报酬寻求自己孩子的安危,却一无所获,最后还是破财消灾。
若叶睦转身,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看不见的眼睛。
“泄露未来会付出代价。”
她的话让海铃想起一些关于盲人占卜师的传闻,盲人的日常生活充满各类不便与偏见,唯独占卜不同,人们总是愿意相信一位占卜师瞎了眼睛是因为她曾经泄露过许多天机,因此受到了上天的惩罚。